其实还好，只是一半脑袋被包扎了起来，渗出了点儿血。

伏星想自己之所以躺在床上，应该是被疼晕过去的。现在让她休息，她闭一百只眼也睡不着，索性摸到门边，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毕竟这是别人的地方，她像做贼似的，只探出一个又黑又白又红的脑袋，左右看了看。

没有光亮，没有人。倒是抬眸顺着长廊向远处看去，有一个地方似乎还亮着灯，声音也是从那片地方传来的。

看月亮悬挂的位置，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那里，也许是她出了一份救治之力的好友住的地方？现在这种情况，她应该也能算是那人的好友了吧？

伏星一路晃悠过去，没有刻意避着人，虽全程都没有碰上人，她还希望能碰上什么人，随便说些什么也好，这里实在太陌生了，还有点阴森森的味道。

临近灯火处，她反而紧张起来，不知该怎么面对可能会出现的陌生的人。

她贴着墙摸到一扇打开的窗子边，准备先看一眼再做决定，见到那垂纱床幔下半躺半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面色苍白，想来是病惑缠身，可纵使如此，也只夺去她三分的明艳，剩下的七分秀美，能叫人看晃眼。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就算暂且离了阳光的照耀，仍旧动人。

伏星一晃眼，就看到床边的两个高大身躯有一回过身来，看来是要离开了，伏星静悄悄地似片薄薄的影子，移到墙后，待那人脚步声渐远，她又飘了回去。

剩下的那一人是颜迟，大概是割开她的脑子时溅到了血，他换了身衣服，但伏星还是立刻认出来，那她的猜测就没有错，这位女子就是会成为她的朋友的人。

伏星却没敢上前，只带着夜里的潮湿气，小心翼翼地窥着房中的明媚。她见到本以为也有离开之意的颜迟自然而然在床边坐下，似乎在轻声细语地说些什么，他大约很容易让人感到开心，没一会儿，那女子手掌虚虚挡在唇边，垂眸，开心地笑。

伏星靠回墙边，望着婆娑的月下树，心想这时一个满头是血的人的冷不丁闯入，是否有些惊悚。如果这时二人有一人突然看过来，看到窗缝中一只黑漆漆的眼睛，就能吓丢半只魂了。大半夜的，算了算了，她无声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

本以为会因为这久久不消的疼痛有一会儿安静不下来，但这床也实在柔软暖和，伏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想象着这是一个温暖的墓穴，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嗅着鼻尖萦绕的清浅熏香，沉沉进入梦乡了。

她经常做梦。

这次，她莫名其妙梦到有人说喜欢她。

她的心被燃烧着，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喜欢糖葫芦和喜欢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貌似是一样的……

喜欢糖葫芦，就要一口将糖葫芦咬进嘴里，吞进肚子里，喜欢人，因为吞不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所以那人才会亲了她……是这样吗？糖葫芦好吃，所以让人喜欢，她有什么能让人喜欢的？她反而有很多让人讨厌的地方……

伏星昏沉地思索着，朦朦胧胧处于两种极端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要死了。

她出了满身的汗，湿淋淋地浸着，连吐出的呼吸都是又热又稠的，发丝贴在了额侧。

她能注意到这些，好像是一只手将她的头发拨开了，然后拉下了沉沉埋着她的被子，那动作实在轻柔，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她是谁，她现在可是一个帮派的老大，她以后将有吃不完的馒头，她还练就了一身风吹草动瞬时察觉的危险感知……

一瞬间被涌进来的清凉解慰时，伏星舒服地将脸在托载着自己的柔软的布料上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仿佛还是那只手，替她理着不知有没有被蹭乱的头发，时不时擦过她的皮肤，像是个绵绵的冰块，但若即若离，这感觉并不好受，伏星脑袋往那个方向挪了挪。

不知她做错了什么，她察觉到那只手乃至整个人忽地有要离自己而去的意思，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凭着感觉握了上去，似乎是一个人的手腕，皮肤冰而柔，隐隐硌在手心的是腕骨，消解燃她的滚烫。

这冰块实在不坚固，被她的掌心接触过的地方脆弱地融化，沾染上她的温度，变得与她同样滚烫，她遗憾地一路下滑，发现直至指尖，也失去了那让自己甘之如饴的凉，甚至比她温热，甚至烫到了她。

伏星睫毛轻颤，睁开了眼，并不能看清什么，实际上，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现实中睁开眼，她只看到了月下随风轻荡的白色轻纱，还有在这之下的虚幻模糊的身影，这一切都如烟如云，只需她抬眼掀起的一阵风，这一切就都散了。

她连盖着眼睛的睫毛都没彻底掀开，就又闭上了眼，在心中回想所见到的画面，刹那间，‘喜欢’这个词再次跳到她的脑海中，与什么东西紧密串联，让她明白了什么，却转瞬擦肩而过。

她将那只手拉向自己，夹缝的视线之间，见那片净白不设防地向自己倾倒，嗅到那股让自己熟悉的淡香，她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轻轻吻了上去，但因为仰着脑袋实在费力，只维持了一瞬，她就落了下去，心想我……我喜欢你。可说出口的却是：“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