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眼睛茫然地透过他的肩膀望向上方,感受着耳边的轻咳,感受他的重量很快加沉,伸手扶住了他,低头,看向他滴血的胸口。
应诀见这一剑被挡下,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一冷笑,心知还有机会,手上筋骨凸起,带着剑柄猛力地继续往身骨中刺。
“差不多得了。”季玄灵看不下去,出手拉住他,“你杀的是人。”
关键时刻被坏好事,应诀转手时掀起一阵带着怒气的风:“松手,杀了便杀了,别让她跑了!”
伏星直勾勾地盯着花容胸口那滴血的伤口,盯到眼睛发愣,失去聚焦。
……血。
……这里的血……味道会不会不一样?
她见惯了流血掉肉,面对这场面,心中平静得像一井似水,匮乏到联想不到流血代表着什么。
直到支撑不住花容渐渐发沉的身体,带着他在地上跪下来,伏星捧起他的脸,见到那双低垂着并不能再和自己对视的,涣散的双眼,心脏猛地停了一瞬。
再又一剑要擦着血肉刮下来时,花容站起,身形摇晃着上前来,将背对着他的伏星护在怀中,然后伸出手,垂眸默念着什么。
一地狼藉消失不见,从虚浮的地面破出的花枝绿藤蚕食他的身体,同时向前延伸,指向一个出口。
“他们看不到你了。”他说。
伏星正看着眼前的场景在顷刻间变幻,忽地感觉花容又要摔倒了,她急忙转过身来,虽然扶不住,好歹没让他栽倒。
“……喂。”伏星叫他。
花容像是忍不住睡着的人被拉回来,又迟又缓地醒来,醒来后清明了似的,发觉她用双手宝物一样捧着自己的脸,提起唇角歪着脑袋轻轻蹭了蹭,看起来用尽了力气,动作幅度却细微到不可察。
看起来像是要连着姓先叫她一声姑娘,但还是省点口舌用到重要的地方吧。“我……没力气了。”花容轻轻开口,请求道,“可以让我……躺在你的……怀里吗……”
“你是不是要死了?”伏星只觉得那句没力气了代表的东西很恐怖,她急急忙忙地问,仿佛只要他否认,就不会出现第二种结果。
过了几秒,手忙脚乱地换了个姿势,让他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见他好像个孩子,往她怀里歪。
伏星看着他虚弱的样子,生出一种抓不住什么东西的无力感,恼怒地道:“我都跑了,你怎么不跑?不对,又没有要打你,你自己凑上来干嘛!你都要死了……怎么办啊……为什么……”
“顺着花往前走就能离开了……我说过会保护你的。”花容离半眨着眼睛,不知是不好出气还是不好意思,“因为我……喜欢你。”
他这种时候说出喜欢,伏星猛地像是被这句话当头砸了一棒,呆滞地在脑中重复着。
喜欢……“我最喜欢糖葫芦了。”女孩的话有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女孩说话时的笑脸在她眼前浮现。
伏星下意识低头再去看怀中人的表情。但他要死了,看不出什么。
喜欢……喜欢……那女孩喜欢糖葫芦,难道会为糖葫芦去死吗?
归根结底,碰上傻子了——伏星想。
伏星再次用一只手撑起他的脑袋,让他面对着自己,仔细地看着他,想看看他的眼睛里都有些什么,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她恍惚间真的从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又透过那一片清泉,看到了一颗心脏,说着“喜欢”时,是以何种频率跳动着。
花容望着她,眼睛里忽地再次有了沉沉的笑意,像是见到了什么很值得开心的东西:“能死于姑娘怀中……净我心魂……不胜感激。”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指尖先勾了勾,抬起手,那只手薄而白,似一张纸,努力向上方飞去,然而一阵细小的风飘来,这张白纸就急剧落地,融入泥土,任风起再不动。
“我……你死了啊。”伏星茫然地闭上了嘴。
心里头悬着的东西终于轰然落地,砸得她头眼昏花,但先前被吊在半空,要时刻担心会砸下来的感觉,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出神地看了他半晌。
忽地慌张起来。
这些花在腐蚀着他的身体,马上就要爬到他的脸上来,这样不行,这张脸这么漂亮,要想个办法取下来……还有身体……等等,他刚刚抬手是要干什么?
回忆着那只手的轨迹,伏星鬼使神差地,仓皇地用手背抹过自己的脸,这才发觉到一片被抹开的凉意,手背上一块湿润。
伏星低头看着他被花瓣钻透的脸,轻声道:“我会为你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