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制衣纺出来往街上走，伏星一抬头就看见远处似乎聚集了很多人，这边还有很多年轻的姑娘往那边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伏星被夹在这些人中，就像是一颗随波逐流的小石子。

她傻傻在最终地停下，仰头看着这红木镶花楼上的招牌，叫——倚花楼。

根据她的经验，人们要卖什么，名字取得再花里胡哨，也要在其中带上要售卖的东西。

这里，是卖花的？什么花这么漂亮，引来这么多人？

只听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说今天是能一睹那位一曲名动千里的，风姿绰绰的玉魁绝色之日，大家都挤破了头脑想凑个热闹，不少姑娘豪掷千金，就算只能听其弹上一曲。

伏星来到这里，正好赶上那楼台之上的俊秀男子现身之时，众人都仰着头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一眼也不肯挪开，像是在欣赏一个绝美的，让人垂涎的物件。

伏星也跟着用力睁大眼睛仰头看，冥冥之中似乎在那男子转身之时，有过一瞬的对视。这人当真是绝色，转身离开时垂眸扫过众人。明明唇角在众人面前挂着温和的笑，伏星却在这一瞬间中，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漠然，无趣，以及细微的，让她怀疑的厌恶。

她连仰起的头都忘了放下，定在原地不自觉地消化这短短一眼消化到的浓烈的情绪。

这些人，难道没看到那男子眼中的不好的东西吗？为什么要如此追捧他？可能人就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吧，这屁股是平常温度的，那就更好了。

伏星也不知道该去哪，那两个女孩说自己要回家吃饭了。

她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着，身后的玉花楼中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和笑声，她撑着下巴看着远方橙红色的马上要落下去的太阳，混着街边包子铺升起的白雾，心中感叹真是美妙。

等到夕阳落幕，人潮也彻底散去，伏星听到背后有人在用好听的声音喊她。

伏星回头，站了起来，看那高阶门廊下的衣着繁复而简陋的男子，问：“你叫我？”

那门下的男子笑了笑，亲昵却不让人反感地自行上前来，挽住伏星一边的胳膊，道：“一人多无趣，不如进来玩玩，包您满意。”

这人可真是热络，伏星没办法拒绝他的好意，跟着他进了门，她也有点好奇这楼里卖的究竟是什么。

没走两步，就有一个新的衣着繁复华丽却更加简陋的男子接手了她，伏星稀罕地打量这男子，心想这里的人可真够可怜的，拉出来十个身上的料子都做不成她的一身衣裳。

“姑娘想坐在哪？阿珩来侍候您。”阿珩拉着她走，一步一回头。

“啊随便，不用。”伏星挨个回答他两个问题，关心地道，“你为什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阿珩猛一回头，看了伏星一眼，把这话当成了调戏，嫌他穿得多的意思，嗔怪地笑道：“姑娘真风趣。”

“啊。”伏星以为这话冒犯到了他。也对，别人爱怎么穿怎么穿，她管那么多干什么？一问出来，难免变成了一件不太正常的事。伏星转口问，“你们这是卖什么的？”

阿珩刚收回去要看路的头又猛地扭了回来，不禁捂住了嘴，不轻不重地扯了扯伏星的袖子：“姑娘说呢？”

伏星便试探地说：“花？”进来确实摆了很多开得正盛的花，飘着满楼的花香。不过伏星对自己这个回答也有些怀疑。

正思忖着，在无间无数次被偷袭锻炼出来的提前感应，让伏星敏感察觉到有危机来临，她眉目冷凝，即刻顿住脚步，扬手，接住了什么东西。

“诶，姑娘，小心。”阿珩慢半拍地招呼道。

伏星抬头，见到抓在手里的是一束细花枝，松了一口气。透过这花枝，她望见头顶上方，阑干边有一貌美的男子，两两入眼一时不知花娇还是人更艳，正是先前在外面见到的那男子。

那男子正弓着腰身打探过来，长发垂垂散落。伏星以为他是担心砸到了人，但自己没事，便一笑示以安慰。

那男子接触到她的目光和笑意，倒很是冷淡，一双眼睛稍有躲闪，匆匆收回了脑袋，再不见人。

伏星收回手，瞅了瞅这束花，一转手道：“送你。”

阿珩愣了下，受宠若惊地接过：“莫要见怪，这人贯会闲出时间来站在那里玩弄花，幸好没冒犯了姑娘，不然他就算是玉魁，也没有十个命够赔的。”

伏星一概以点头回应，说：“所以，这里是卖花的？”说完挑眉看他。

哈哈笑了两声，“姑娘可真会夸人。”看不出这阿珩在想什么，闻言竟浅笑着移开视线，“倒也可以说是卖花，咱们这比花要艳的男子也多的是呢。”

伏星睁大眼睛，终于确定了心里的那个想法——卖人？

阿珩拉着她坐下，自己跪在她的脚边，轻柔而殷切地替她揉着脚踝，伏星不禁瞪大眼睛，无措地并拢起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身绷得僵直。

伏星终于明白了，人间不仅卖糖葫芦，卖衣服，还卖人。

这一点，让她连连感叹。无间的鬼见了面只会咬个你死我活，拼命想多咬上对方的一口肉，却想不到可以像人类这样，把同类明码标价而理所当然地摆出来卖，也许这就是文明吧，没长脑子还真的干不出来这种事。

等她回去后，也许可以试着推行这套制度，像人间这样，想吃谁的血肉不必大打出手，先拿出用来交换的银钱，双方保持着心平气和完成各自的交易，无间将会变得和人间一样文明而富有智慧。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枕头——她琢磨着能不能啃上两口谁的肉，看看能不能让她的力量有所增长，没想到能光明正大地实现。

买一条人，需要多少钱？必须要先谈好，不然到时候钱不够，就有麻烦了，那时她也不能将吃进肚子里的人吐出来，搞不好还要把自己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