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星碰到了一个御剑修士,付给了对方灵石,对方便很爽快地在剑上绑了一个箩筐,将她投放到了她说的那个鸟不拉屎的目的地。
时值半夜,一样的木屋,一样的火堆,白发少年坐于火堆旁,高深莫测地烤着莲子。
并不看来人,抬眼看了眼月亮,他道:“你来了。”他高挺的鼻尖耸了耸,又疑惑地道,“那只猫呢?”
伏星直奔主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九轻。”李九轻愣了一愣,才老实地回答。
“李九轻,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伏星说。
李九轻把最后一颗莲子咬进口中,串子往火里一扔,跳起道:“你又要干什么!上次欠我的忙,你还没帮呢!”
“你帮我,等你有求时,我自然会一恩还一恩。”伏星解释说,“你不是问我那只猫在哪吗?我的来意正在此,有人绑架了我,抢走了我的猫,要让我拿你交换。”
李九轻琢磨着冷哼:“你倒是诚实。”
“那人看起来像是你的朋友,也许只是想同你叙旧。”伏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见李九轻冷笑着看着自己,改口“如果你有什么危险,我怎么带你来的,就怎么带你回去。”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是一个人?”李九轻看出她瘦弱的身板没有那只猫,就是一个重点的刀都拿不起来的废人,便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伏星捋起袖子,露出鬼状的手臂:“实在不行,我自己也是可以变一下身的。”
“……”李九轻眼角抽了抽,想起上次的遭遇,李九轻不自觉紧了紧腰带,觉得她欺人太甚,视死如归道,“你要先帮我的忙,不然我这次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伏星好说话:“你说。”
“帮我杀一个人,再帮我找一个人。”李九轻说。
伏星沉默了许久。
“怎么,做不到?”
做得到,伏星也不会帮他这种忙。伏星没有立刻拒绝,先问他:“找谁?又杀谁?”
“我知道令你来找我的是谁。”李九轻嘴角勾着一抹轻蔑的笑,“我多年不入世,算得上仇家的,也就只有一方。一团丑陋的触手,对吧?我要你杀了它们的老大。”
“……”伏星十分心累地问,“你又要让我找谁呢?”
“找一个被它们老大杀掉的人,那人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回忆起往事,李九轻目光飘忽,自顾自地向她解释,“……”
伏星却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打断说:“都杀了,你让我怎么找?找骨灰吗?”
“你且在此等候。”李九轻转身冲进了屋中,有翻找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伏星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李九轻冲了出来,唰地在伏星面前摊开一张画像:“就是他!你记好了。”
伏星不甚在意地一抬眼,顿时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李九轻的眼光放在画像上,多看那画像上的人一眼,他不寒而栗的同时就觉得一阵牙痒痒。
察觉到身边的人一动未动,他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开,一见伏星深不见底的瞳孔,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干嘛?”
“……啊?”伏星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动视线。
李九轻了然道:“你也吓傻了,对吧?这种狠厉到杀无怨无仇之人眼也不眨的角色,罪孽自是深重,见之害怕,也是正常的。想不到你瞧着阴森,心思如此细腻,一眼就知他是坏人。”
“他是什么时候杀的你朋友?”
李九轻将时间记得很清楚:“七年前。”他答得毫不犹豫,吐字坚定,历历在目。
伏星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伏星望向流萤点水的湖面,心思却出神地不断回忆着画像上那张熟悉而遥远的脸。
那无需着绘天生如纸般苍白的肤色,那冷却天然带着包容的眼,那是她的师傅。
那是她死了将近二十年的师傅。
现在这个长着一头白发整条就知道躲起来烤火的胆小龙,竟然指控她骨灰都已经化成灰的师傅在七年前杀了一个人?
伏星觉得短时间内每一点挑出来都十分的荒谬离奇。
伏星长舒出一口气:“简直骇人听闻。你一定要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差地跟我讲清楚,这个忙,我帮了。”
李九轻嘴唇翕动,从没想到过站在眼前的是个这么好的人,看向伏星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
七年前,三月冷风夜,家中燃烛,李九轻、李道微二人桌前缝衣裁木。
白日学堂小童顽劣,划破了衣服,李九轻灯下垂眼睫打补丁;她们虽不哭不闹,但日子实在平淡匮乏,李道微束袖敞手臂白肤青筋,对板敲敲打打,准备连夜造出一木马骑具来。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阵阴风忽来,撞开门扉,弹墙有回声,烛上灯芯险些一去不回头。
二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凝眉圆目注视着门外漆黑,见漆黑中无声无息下踏入一长靴,飘摇光照下一高挑兜帽人握柄鞘而入,踏过门槛站定,微扬下颌,却不见帷下人真容,只知鼻挺如山,唇冷如锋。
见那兜帽人目光稍稍流转便锁定目标,只字废话不吐,哗声疾拔刀,一刀斩灭烛,一刀闻血腥。
在这无端的突如其来的威压之下,李九轻下意识以臂遮面,嗅到会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但闻耳边静悄悄,他调子略抖地询问来人,第一时间点上灯,正见那兜帽人一脚跨出门槛,一手提头颅,一手拎尸身,竟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万分惊惧地转移了目光——俄顷间,李九轻只是挡了下眼,连屁股都没离开凳子,针脚还未来得及走向下一步,昔日好友已身首分家,命丧黄泉,血溅木马。
再转向凶手安然离去即将隐入黑暗的背影,李九轻脑袋充血掀桌起身,烛火接触到衣服瞬间燃起大火,他顺手捞了趁手的工具一扑而上。凶手既不是冲他而来,也就懒得动手取他性命,李九轻抱着拼命的心思扯掉用于封印真身的颈上红绳,却被那人看穿了意图,一刀钉穿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