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伏星就明白了。

这人只是要保证高效率地把她带到某个地方，打晕她，是防止一头雾水的她问些什么，懒得同她解释而已。

伏星此刻身处一间装潢充满仙气的殿房中，房中除了她，还有那个装蜘蛛弄鬼的蓝衣人，正坐在矮榻上对自下棋。

蓝衣人颇为高深，只听闻有玉棋落玉盘声，他并不转头看过来，开口道：“醒了。”

伏星看了看自己被缚灵绳绑在椅子上的身体，静听其言。

蓝衣人撂了棋，大步朝伏星走来，弯腰道：“你怎么回事？”

说完见伏星仍不言语，只静静地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蓝衣男子直起腰，在她面前踱步，自顾自道：“说好等到二十年后，你现在出来作妖是怎么回事？还换了副模样，以为这样别的就认不出来你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有什么新的绝妙计划。”

说完他停下来，再次弯下腰来，面对伏星。

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明白了那不应该叫“静静地看着他”，而是“傻傻地看着他”。

蓝衣男子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伸出手在伏星眼前晃了晃：“傻了？失忆了？……难道你要说，我认错人了？”

伏星扭头看了看：“……你是谁？这是哪？”

蓝衣男子的表情像是绝望地确定了眼前的事实。

“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伏星。”

“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不知道。”

“你现在在干什么？”

“找刀。”

终于触发了关键词，还没有完全傻，蓝衣男子松了一口气。

“知道你的刀在哪吗？”

“……封印地？”

“知道你的刀有什么用吗？”

“……捅谁谁死？”

“很好。”

“按照正常的计划来看，你现在还正死着。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活过来的，在你死前，我们做了个交易，我帮你逃脱仙盟的追杀，你帮我……”蓝衣男子挑了挑眉。

他似乎见伏星这副模样，临时起了别的心思，并不准备再说下去的样子。

伏星眼皮两次垂落，思索道：“我帮你杀人？不对啊，是我的刀归你？”

“聪明。”蓝衣男子打了个响指，“还算让我放心。”

他说道：“苦于此刀于你的牵连，只你一人能用，仙盟将你当作眼中钉，势必要将你除掉，于是我们的合作便开始了。”

“你假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了我们的算计，让我们亲手将你的尸首和刀一同埋进封印地，而你的灵魂则悄然于无间狱中接受二十年的洗炼，剔除那把刀的认主，届时再完成易主……”

无间狱……洗炼……

指的是那些一直困着她的噩梦吗？

这点虽为真，但伏星失去了考虑相信这些话的可能。

她怎会如此胸无大志？

“虽然没发现自己有失忆的症状，但我并非完全不记事。那把刀名逐日，是我千辛万苦得来，我既已决定握在手中，就代表已经接受了它会为我带来的风险，怎会遭到追杀就如此大费周章的，只是想单纯再抛出手？”

“你还真是不记得了。”伏星认真地剖析自己的样子让蓝衣男子感叹，他自言自语，“这中间出了什么茬子？”

“不妨猜猜，你为何要将自己的尸骨埋葬进封印地？在你之前，那里已经有别的住户了。是神，你想成神。”蓝衣男子说着，嘴角带着微微的笑，似乎在回忆伏星告诉他这句话的样子，并不去看伏星，伏星看出他的眼中分明带着嘲笑与讽刺——如果她真的说了这样的话，他从当时到现在大概都一直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

伏星沉思道：“说实话，你说的这些话，并不能让我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些我根本没经历过的事。”

蓝衣男子怒吸一口气，大概明明所说所做确实为真，却遭到质疑又偏偏拿不出证据是一件很容易让人愤怒的事：“你要我拿出证物？你什么都没有给我。我问你，你当时有预料过自己会出现现在这种整个人痴傻一问三不知只能故作冷静的情况吗？”

他的话直击中了伏星的心灵。

伏星抿了抿唇：“你是谁？这是哪？”

想想就头疼，蓝衣男子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忘到了哪种程度？”

“你就当我是一个砍了十几年柴刚一出门就被你绑来灌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的普通人吧。”

于是蓝衣男子果真长吸一口气，开始与她从头介绍起这里的背景。

无间与人间各有一神谕，神谕关系着整条人间仙脉，从未以实体身现过人世，聘一人为其夫，登仙主之位，代其旨意理其事。人间神谕消逝遁世前留下一子，姓氏颜，其父仙主掌握着如今的仙盟，座下左右两家二把手，蓝衣男子为其中一家裴氏，名裴笑，另一家为如今牝天门掌门，姓唐。

伏星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多少年后从别人口中知道，也许是想起，想起了颜迟曾告诉她，他的母亲是他从未见过的神。

伏星问：“既然你对我的出现感到意外和不合时宜，为什么见到我的时候你要那样说？”什么……恭候多时？

裴笑抬眼想了想，解释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开场白，显得我们双方都很神秘吗？”

“……”伏星想自己应该趁这个机会将自己感到疑惑的事全部问出来，事后再考虑所知真假，裴笑话一转道，“既然提到了人间的神谕，无间的神谕又是什么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伏星知道一二。

那是在她还没有死的时候就已经发生的事。

简而言之，无间时常有鬼溜去人间，人间不胜其烦，冲去无间乱杀一通，连管教鬼民不力的神谕也给乱棍打死了。神谕死后无间不复存在，那里的鬼逃的逃，不过大多都逃不出来，死了。伏星在那之前就变成人，来到了人间。

“只是找个由头罢了。”裴笑说。

伏星看了看他，他并不准备再细说。

他道：“神谕也不是能被区区人之躯给杀死的。因此那神谕被一分为三，一身在封印地，另一身，那自然就化成了一把捅谁谁死的刀，被你踩狗屎运拿到手里……当年你可没告诉我，将你埋进去之后，那里就彻底成了不入之境。”

“虽然牝天门被掌握在另一家手中，但我还是能安排一二的。我会借着试炼的名头将你名正言顺地送进那里，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还有没有脑子了。”

“那我怎么进试炼队？”报名都已经截止了。

“你自己想办法，什么都要我做，不是净引起人怀疑？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我和你这人不人鬼不鬼却想成神的东西勾结，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裴笑突然变得激动。

伏星默默问：“我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