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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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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风把他放倒在床上,枕头被压下去,李恩年的头发散了,铺在枕上。萧逐风的手撑在他耳朵两侧,低头看着他。

“恩年。”他又叫了一声。

李恩年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烛火跳了几下,熄了。只剩炭火盆里暗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早上,李恩年醒来的时候,萧逐风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窗外天光灰白,又阴了。李恩年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锁骨下方有几片淡红色的痕迹。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有点疼。萧逐风看见了他的动作,把里衣从椅子上拿过来,替他披在肩上。

“我自己来。”李恩年说。他穿上里衣,手指在系带处顿了顿,抖了一下,才系好。萧逐风蹲下来,把靴子拿过来,握住他的脚踝,替他穿上。李恩年没有推拒,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下楼,退了房。车夫已经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上了车,马车继续往北走。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赶路,晚上住店。萧逐风没有再碰他,只是搂着他睡。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紧张渐渐散了,变成一种更松弛的东西。李恩年开始在马车上靠着萧逐风打盹,有时把头枕在他肩上,有时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萧逐风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抚着,李恩年就睡着了。

走了半个月,到了朔州。

朔州是边城,天高地阔。城不大,城墙矮,城门破旧,但街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萧逐风在城外选了一片空地,背靠一片矮山,面朝一片平坦的草地。他说就在这里建马场。

李恩年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天很低,云很大,风从远处吹过来,没有阻挡,卷着草屑和尘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建?”他问。

“先搭木屋,再围栅栏。”萧逐风说,“我去买木料,你帮我递东西就行。”

李恩年点了点头。

萧逐风去镇上买了木料和工具,雇了一辆牛车拉回来。他脱了外袍,挽起袖子,开始锯木头。李恩年站在旁边,替他递钉子、递斧头、扶木板。他不太会干这些活,递东西的时候总是递不对,萧逐风也不急,接过去自己调整。干了一天,木屋的架子搭起来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篝火前,萧逐风烤了两条鱼,一人一条。鱼烤得有点焦,李恩年咬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说难吃,慢慢吃完了。

“恩年。”萧逐风忽然叫了一声。

李恩年抬起头。萧逐风平时叫他“殿下”,偶尔叫“恩年”。但在朔州,他似乎改了。

“以后不叫殿下了。”萧逐风说,“就叫恩年。”

李恩年沉默了一会儿。“好。”他说。

萧逐风笑了一下。

半个月后,木屋建好了。两间房,一间做卧房,一间做厨房。马厩也搭起来了,里面养了十几匹马。萧逐风从附近的牧场买的,都是好马,毛色油亮。栅栏围了一大片地,马在里头跑,撒欢。

李恩年站在栅栏边,看着马群。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衣角翻飞。

他想起京城。

那些宫墙,那些折子,那些恭维和敷衍。父皇的冷漠,母后的疏离,李明安的敌意。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他在这里。

萧逐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想京城。”

“还回去吗?”

李恩年摇了摇头。

萧逐风没有再问。他伸出手,握住了李恩年的手。两个人就那么在栅栏边站着,看马群在草地上奔跑。

……

皇宫里,李承衍登基了。

改年号永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开仓放粮。朝臣们说新皇仁厚,百姓们说换了新帝日子好过了。没有人再提起“太子病逝”的事。那件事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涟漪散尽,水面恢复平静。

李明安被关在大牢里,关了半个月。放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白了一半,眼神涣散,见了李承衍也不认得,蹲在墙角数蚂蚁。

李承衍看了他很久。“把他安置在城外的别苑里,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受委屈。”他又顿了顿,“德妃也接过去吧。让他们母子在一起。”

高德茂应了一声。李承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恩年,你走得倒是干脆。”他低声说。

……

朔州的镇上有一家酒楼,不大,陈设旧了,但酒菜还干净。

李恩年和萧逐风去的时候,正赶上饭点。酒楼里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商人,也有几个穿军服的。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酒,几样菜。

隔壁桌的商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听说了吗?京城的太子病死了。”

“听说了。新皇登基,改年号永安。三皇子疯了,那个萧将军也辞官了。”

“萧逐风?京郊大营那个?”

“就是他。听说他带着兵围了宫城,救了大皇子,然后就辞官了。不知道去哪了。”

“啧啧,可惜了。年纪轻轻,前程不要了。”

李恩年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有点辣,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萧逐风把酒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桌上。

“不用管他们。我们过我们的。”

李恩年看着他。萧逐风的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

“嗯。”李恩年说。

萧逐风弯起嘴角,把酒又推回去。“少喝点。”

李恩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没有呛。

过了几天,一封信从江南寄来了。

信封上写着“恩年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墨迹很新。李恩年拆开,抽出信纸。

——恩年:

大皇子登基了,年号永安。德妃被打入冷宫——不,大皇子把她接出来和李明安住在一起了,对外说是冷宫,其实是在一处僻静的别苑里。皇帝退位了,搬到行宫养老。大皇子准许我和你和离。我已经离开京城,和言之在江南成亲了。

殿下——不,恩年,祝你自由。

——沈蘅拜上

李恩年把信看完,折起来了。

“沈蘅的?”萧逐风问。

“嗯。她和顾言之成亲了。”

“好事。”

李恩年点了点头。

萧逐风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柴裂成两半。李恩年站在门口看着,阳光很暖,风不大。

傍晚,两个人坐在新砌好的马场围墙边,看草原上的马群。

风从远处吹过来,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远处的山被夕阳染成金色,云很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李恩年靠着萧逐风的肩膀,没有说话。萧逐风也没有说话。

所有的艰难、挣扎、背叛和伤害,都在身后了。

他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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