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子宁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鸣纵青很多钱。

这是他在宿舍住的第三天，得出的结论。

事情要从报到那天说起。

宵子宁是第二个到宿舍的。推门之前他还在想，新室友会是什么样的人——热情的？安静的？还是那种一见面就要拉着他喝酒拜把子的？

他推开门，笑着说：“大家好，我叫宵子宁！”

然后他看见了鸣纵青。

那个人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屏幕上全是宵子宁看不太懂的代码。他戴着耳机，听到声音才慢慢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宵子宁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把右边的耳机摘下来，说了一句让宵子宁记了整整三天的话：

“关门。”

宵子宁愣了一下：“……哦。”

他把门关上了。然后发现自己还在门外。

他重新推开门，尽量保持微笑：“那个，我还没进来。”

鸣纵青已经把耳机戴回去了，连看都没看他。

宵子宁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签：有病。

后来的日子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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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宵子宁就发现了鸣纵青的三大特征。

第一，他几乎不说话。

不是那种高冷的“我不屑于跟你说话”，而是那种“我觉得说话这件事效率太低所以选择不说”。他表达观点的方式通常是：点头、摇头、或者一个“嗯”字。

宵子宁是个话多的人。他学文学，骨子里就有一肚子想说的话。刚开学那几天，他试图跟鸣纵青建立友好的室友关系——

“纵青，你吃早饭了吗？”

“嗯。”

“你早上有课吗？”

“嗯。”

“你……能不能说个完整的句子？”

“能。”

“……你这不是说了吗！”

“嗯。”

宵子宁深吸一口气，转向正在铺床的许知朝：“他是不是针对我？”

许知朝从床帘里探出头来，笑得很和善：“没有吧，他对谁都这样。我昨天问他借充电器，他也只说了‘桌上有’三个字。”

宵子宁稍微平衡了一点。然后他听见夏秋从上铺飘来一句：“其实‘桌上有’是三个字没错，但你这句话说了十七个字，其中‘三个字’重复了信息，信息熵很低。”

许知朝：“……你是学什么的？”

夏秋：“土木。”

许知朝：“那你搁这儿做信息论呢？”

宵子宁看了一眼夏秋，心想：这个宿舍，好像没一个正常人。

第二，鸣纵青的生活像上了发条。

早上七点十五起床，七点四十出门，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桌上的东西永远摆得整整齐齐，键盘和鼠标保持在同一个相对位置，连水杯的把手都永远朝右。

宵子宁有一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鸣纵青看了他一眼，顿了一秒，说：“习惯。”

宵子宁没注意到那一秒的停顿。他注意不到很多事情。

但许知朝注意到了。他后来跟宵子宁说：“你问他是不是强迫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发现了吗？”

宵子宁：“顿了一下？可能是在想怎么怼我。”

许知朝欲言又止，最后笑了笑：“也可能是别的。”

宵子宁：“比如？”

许知朝：“没什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鸣纵青这个人，嘴巴是真的毒。

但宵子宁渐渐发现，他的毒舌背后，好像藏着点什么。

第一周周五晚上，宵子宁在写一篇随笔。他刚上大一，还带着高中那种“我要写出惊世之作”的中二气息，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

他写了删，删了写，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文档里只有三行字。

鸣纵青从他身后经过，去接水。回来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就一眼。

然后他说：“写了一小时，就这三行？”

宵子宁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一小时？！”

“你叹气的声音太大了，”鸣纵青面无表情地说，“影响我debug。”

宵子宁看了一眼鸣纵青的屏幕——那代码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注意到，鸣纵青的耳机好好地戴在头上。

“你戴着耳机还能听到我叹气？！”

“耳机降噪效果不好。”

“那你换一个啊！”

“懒得换。”

宵子宁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写。

过了大概十分钟，鸣纵青忽然又说了一句：“第三行，‘夜色温柔得像一场骗局’，这个比喻还行。”

宵子宁猛地转头。

但鸣纵青已经戴上了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宵子宁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五秒钟，转回去，把光标停在“夜色温柔得像一场骗局”这行字上。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真的还行。

不对，他本来就觉得还行。但为什么从鸣纵青嘴里说出来，他就觉得特别开心？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从来不夸人吧。物以稀为贵。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许知朝，许知朝正在吃泡面，头都没抬：“他夸你一句你就这么高兴？”

宵子宁：“也不是高兴，就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