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那天,严辞站在门口,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回房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回了屋。
当天晚上,严辞就发烧了。
三十八度九,整个人烧得脸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躺在床上蜷成一团。薛依竹给他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用湿毛巾敷在额头上,一整夜没敢合眼。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严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因为发烧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
“小叔叔。”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呢。”薛依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是不是没人要了。”
严辞第一次用这种委屈的音调说话,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薛依竹的心里。
薛依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把严辞的手握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不会的。你还有我。”
严辞看着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裂痕,像冰面被砸开了一个口子。他把头埋进薛依竹的怀里,肩膀开始发抖,然后发出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没有大声哭,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那一下一下的颤抖,那死死攥着薛依竹衣服的手指,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共情。
薛依竹要心疼死了。他抱着严辞,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很小的孩子,“没事的,没事的宝宝,你弟弟是宝宝,你也是,是我的宝宝……”
严婷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严辞就成了那个“外人”。不是不爱了,只是那份爱被分薄了、稀释了,变得可有可无了。
而严辞又是一个什么都往心里咽的人。高中压力大,他一直强撑着,从来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像个大人一样,什么事都自己吞下去。每次薛依竹问他,他都说“我没事,你别想那么多。”
可他不是真的没事。
“哭吧。”薛依竹把下巴抵在严辞的发顶上,声音也有些哑了,“老憋着也不是个事。”
严辞哭了很久,久到薛依竹的胸口湿了一大片,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最后他哭累了,在薛依竹的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薛依竹没有把他放回枕头上,就那么抱着他,靠着床头坐了一整夜。
从那之后,薛依竹比平时更关心严辞了。周末会腾出时间带他去吃饭、去爬山、去游泳、去打篮球,想方设法地让他放松。
偶尔严辞会要求和他一起睡。
当然可以。薛依竹从不会拒绝这种事。他知道严辞需要的不是床有多大、被子有多软,他只是需要确认身边有个人在。
青春期的男生长得很快。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严辞就蹿得跟薛依竹一样高了。以前是薛依竹低头看他,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目光几乎是平视的。
“一米八四够高了啊崽子。”薛依竹站在镜子前跟他比了比,手搭在他肩膀上,“再长我得抬头看你了。”
严辞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嘴角弯了一下:“没事。不管多高,我都会在你跟前低头的。”
薛依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嘴倒是越来越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两个人一起睡,薛依竹都觉得严辞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像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心、嘴唇上,带着某种他说不清楚的重量。
但等他睁开眼,却发现孩子早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什么异常都没有。
薛依竹想,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
不过两个人大多数时间还是分开睡的。严辞上了高中之后作息跟薛依竹完全对不上,一个早出晚归,一个早睡早起(偶尔晚归),睡在一起反而不方便。
到了高三,学校要求高三生住校。
薛依竹觉得这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每天晚自习上到十一点,早上六半点又要到校,来回跑太折腾了,住校能多睡二三十分钟,对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我不想住校。”严辞站在薛依竹面前,眉头拧着,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听话。”薛依竹揉了揉他的头。严辞已经比他高了,他揉的时候得稍微抬一下手臂,“周六晚上我就去接你,周日一整天都陪你,行不行?”
严辞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开手臂:“那你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