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薛依竹言简意赅,然后话锋一转,“昨天你说的报表要修改的地方,弄好了吗?”
助理的表情变了一下:“我交给皎皎了,现在去要。”
“我有没有说过,交给你的事要亲力亲为,或者找些有能力的人?”薛依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那姑娘才来公司多长时间?到时候出了问题,我是骂她还是找你?”
严辞站在旁边,看着薛依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微微眯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好像没怎么见薛依竹生气过——就刚开始自己故意气他的时候,那也没到这个程度。
没想到他在公司这么容易生气。
“抱歉老板,我要来会再看看的。”助理赶紧道歉,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最好这样。”薛依竹转身往办公室走,“我请了两天假你们这几天有点飘了啊。等会儿准备开会,让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
“好的,薛总。”
薛依竹推开办公室的门,严辞跟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薛依竹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了一层盔甲。
“怎么了?”他看了严辞一眼,注意到那孩子正盯着他看。
“我没见过你生气。”严辞说。
薛依竹走到办公桌后面,靠在皮椅里,手指松了松领带:“那也得分场合分对象。我跟你个小孩子有什么可生气的?”
严辞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薛依竹抬手,胳膊肘搭上严辞的肩膀,比了比身高:“最近长了不少啊。”
他比严辞大十岁,但严辞这一年蹿得厉害,去年刚到他的下巴,现在已经快到他的眉毛了。混血的优势大概就在这里,个儿长得快,五官也立体,才十五岁就已经有了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囊。
严辞就站在那里,任他比划,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严辞能看清薛依竹左眼眼尾那道疤的纹路,近到他能闻到薛依竹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烟草气。
“还会长的。”薛依竹收回手,揉了揉严辞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得超过我。”
严辞的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浅色的发丝垂在额前,他没有躲,也没有皱眉。
“我等会儿去开会。”薛依竹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你自己在公司转转,累了就回办公室等我。”
“好。”
严辞看着他走出办公室,背影笔挺,步伐很快,领带在胸前微微晃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十六楼的高度,整个城市铺展在脚下,车流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光带,行人小得像蚂蚁。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刺破云层,在阳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严辞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了一小片白雾。
他忽然想起刚才薛依竹在公司里的样子。冷淡的、果断的、说一不二的,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但是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
严辞的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他想,他好像更喜欢在家里那个。
窗外有鸟飞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