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微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厮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一根无形的线束缚住,动弹不得。
这根线静静地咂到她的心口,势要将一颗赤红的心挑出来。
她脸上勉强撑住,神色不变。
谢明微倏然伸手抚到她唇畔,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双唇。谢明微目光一转,轻笑一声,“你在紧张什么?”
她愣了半晌,心虚道:“没有。”
说完,她移开了目光,望向一侧。天色已经暗了,月光照进来,映在发黄的床幔上,一摇一颤的,像弹落一柱香灰。
谢明微坐在床边,微笑着道:“没有就好,张嘴。”
她当真张开嘴,一颗丹药滚滚进了她的唇舌。原来只是在给她喂药。
她心里舒了一口气,低低地说:“多谢师尊。”
“要怎么谢我?”谢明微忽然问。
她嘴角顿时呆住了,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谢明微想要什么。
谢明微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倒也不生气,背对着她床边。她目光又移回来,全神凝注在谢明微身上。
脑中试着想,谢明微动怒是什么模样?谢明微平日里是个极张扬的人,一旦静坐不动,却像雪山上的一捧雪。
在昏暗暗的火光下,谢明微头上的发带格外耀眼。发带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变成了乳白的雾气,流泻而下。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又立刻缩回来。心里不禁斥骂自己一句,怎地如此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一骂,对谢明微的讨厌不免添上一分。
谢明微偏过头看向她,声音变得很冷:“夜色已深,小恕该回去休息了。”
还未等她出声,谢明微又道:“还是,小恕想睡在这里?”
她毫不犹豫,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旁边的房间,她急忙脱下沾了谢明微气息的外衫。
暗暗地思索起来,自己若是表现得过于谨慎,谢明微必然会发现她已恢复记忆。
要想拿到药,恐怕难上加难。
因此,她必须要和从前一样懵懂无知。
就这样惶惶恐恐地睡了一夜,一早便提着一把剑等在谢明微门前。
谢明微当即开了门,让她进屋。她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剑横着举在头顶。
心一横,一咬牙,扬起音量道:“师尊,徒儿昨夜不该擅闯师尊房间,请师尊责罚!”
谢明微久久不作声,目光投到一柄银白的剑上。房间里骤然挤满了静寂,只有风吹着纸糊窗疏疏作响。
见人无动于衷,容恕心里一番纠结,最终抬起头来,再次出声:“请师尊责罚!”
谢明微这才拿起剑,随后左手施法关上了房门。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冷声道:“起来吧。”
容恕心中不禁一凛,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到谢明微身前,低声地喊:“师尊。”
谢明微抬起眼眸,问道:“在赤星宫没受伤吧?”
“没......没有,师尊不用担心我。”她眼睛撇到桌上的剑,颤声答道。
“会不会怪我没来得及去救你?”谢明微又问。
她心中霎时惊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谢明微只是问一句,还是在试探她?房间再次静了下来,这种寂静,甚至有了窒息的滋味。
谢明微忽地轻笑一声,“师尊当然知道小恕很厉害,那群魔怎么会是小恕的对手呢。”
此话一出,她只觉全身麻木了,谢明微果然是在试探她!她嘴里勉强扯出了一句话,“徒儿不敢怪师尊没来。”
谢明微凝注着她,神色变得认真:“以后师尊绝不会再让小恕身陷险境。”
她愕了半晌,才道:“师尊说得可是真的?”
谢明微道:“当然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容恕在心里暗暗驳斥道,她才不信谢明微。
但凡她们之间有一丝一毫的情感,都不至于针锋相对几百年。又怪得她现在功力大不如前,不能与谢明微正面交锋。
谢明微又出声道:“话虽这样说,但罚还是要罚,伸出手来。”
容恕心下一惊!谢明微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竟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但她不得不把掌心送到谢明微面前,静静等待惩罚。
谢明微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声音道:“小恕,除了擅闯我房间外,还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她脱口而出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