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微去而复返,就站在门边,眼睛落在她身上。
容恕手里拿着一个花瓶,正要往下砸。目光瞥到谢明微后,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她心里一面急躁,一面心虚。不,她一定得镇定,不能在谢明微面前落了下风!
谢明微忽然间走到她身侧,紧紧攥住她手腕。
她率先质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这时候她一定不能自乱阵脚。
谢明微察觉到了,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把她手里的花瓶扯走。她手里已经空无一物。
她不想在谢明微面前流露眼泪,坚不可摧地站着,但眼睛还是出卖了她。最厉害的眼睛,也有不慎的一刹那。
谢明微指尖点在她唇齿间,一股浓烈的腥味呛到舌头。她心里一惊,疑惑地看着对方。
血愔愔地淌入喉头,她浑身的躁意悄悄溜走。真奇怪,她竟然在喝谢明微的血。
她有点慌张,唇瓣从指尖上移开,蹦出几个字:“多谢......师尊。”
谢明微沉默不语,施法收拾了满地残碎,慢慢地退离了房间。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繁乱的情绪,只能躺到玄青丝衾中。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上,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莫名的火,不可抑制地燃烧着自己。
微淡的日光照进屋子,此刻已将是正午了。但她此刻的心情却是雾霾阴阴。
躺也躺不住,她悄悄地走下床,走到已经恢复如初的厅房里。
微风吹着淡青的窗幔,一阵紧一阵轻。她的心被这窗幔轻轻摇动,又变得紊乱不堪。
从陇山回来,还剩着一点烧酒。她慢慢打开酒壶,小口小口地抿入咽喉。
不知什么时候,酒壶见底了,她脑中一片昏昏蒙蒙。令人骇惧的景象又涌到她眼前——
一个穿着不吉利的死灰长衫的人,站在一具具尸首中央。
那人浑身鲜血,鬓发蓬乱,一双眼睛呷着肃冷的杀意,手中凝出一道魑红的光芒,震彻四周,还站着的人皆被击退出了数尺。
有一把长剑不畏光芒,直直窜进来,趁她未收术法时,一剑穿进她心口!
她渐渐退到悬崖边缘上,脚底不知轻重,不慎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整个人重重地往下跌!
从万丈悬崖跌下去,那人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了。
忽然间,喉头被烈酒呛到,咳咳几声。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惊魂未定。紧闭双眼,只能瞥见一抹青色。
酒在喉头中花开,良久,她从睁开眼,又是一抹青色!
她手一伸,霎时将淡青窗幔扯下来。
窗幔覆住她半个身子,她急慌慌甩开,脚步变得虚飘飘的,站也站不稳。
谢明微呢?
她忽然想见谢明微。
来不及再有第二个念头,她冲出房间,直奔书房。
推开门,纵目环顾,却没见到谢明微的身影!
她的心顿时向那万丈深渊坠下去,指甲深深地长进了门框里。瞬息之间,她已坠下百丈,底下阴冷幽幽,像一头猛兽张开着巨口,完全吞噬了她。
她一身无力,已是强弩之末了。
木门上滴出的颗颗鲜血,在地上铺成一朵明艳的红花。她双手陡地一松,怔怔地坐到鲜血上。
“坐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清润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缓缓抬起眼睛,“我......”
堪堪发出一个字,喉头像是被一块木塞堵住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明微抚着她的脸颊,问道:“喝酒了?”
她点了点头,身子一动,一下扑进谢明微怀中。此时她神志已乱,容不得她去思考对错了。
谢明微抱起怀中的人,穿过长廊,抱回房间中。解了容恕浸了血渍的外衫,把轻轻地放到床上,又掖上被褥。
她伸手探到对方的脖颈上,气息紊乱不定。一时只觉烦躁,怎么如此爱作践自己的身体?
容恕抓住她的手,嘴里喃喃着,“阿姐,你回来了吗?”
谢明微定了定心神,沉声道:“我不是你阿姐。”
她才不想当容恕的阿姐。
容恕已经和方才判若两人,唇角含着笑意,“你就是我阿姐呀,嘿嘿。”
谢明微问道:“容恕,你阿姐叫什么?”
容恕傻笑:“薛宁!”
“你为什么要改名为薛容?”
容恕不禁半起身,贴到“薛宁”身上,嘴里嗔嗔:“阿姐,是你让我改的呀,你忘了吗阿姐?”
“对,我忘了。”
谢明微目光定在一张含笑的脸上,忽然间,不想再提醒容恕,自己不是她阿姐。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情绪,烦躁还是无奈?
总之,就当一回容恕的阿姐吧。
容恕眼中的迷雾愈发深重,仰起头道:“阿姐,以后我都帮你记着。”
谢明微握紧的手,渐渐松开,揽到容恕腰间,继续追问:“阿姐以前都叫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