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但她偏偏先遇到了谢明微，从谢明微嘴里是半句话也问不出。

一方面，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跑去浮舟山任人击杀；另一方面，她为何频频约战谢明微。

也许从旁人口中，她能拼凑出一个答案。

不多时，两人走到一处开阔平坦之地，风轻轻飘飘地吹拂着。天边从深色渐渐换成灰白色，薄薄的朝雾浮在溪水上。

容恕沉吟了半晌，开口问道：“师姐可有了解过容恕？”

随清川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绝非善类。”

这句话，又使容恕无可奈何。毕竟按时间来算，随清川可是整整比她小了几百岁，不知道也算正常。

不过她知道了另一件事，随清川对她绝无恶意。

风景正好，她擦了一擦身旁的圆石头，提起衣服坐上去，问道：“师姐有没有在山下看过日出？”

和薛宁在一起时，她们总是爬上屋檐看日出。她在屋檐上，就枕着薛宁的手臂，有时能清醒；有时沉睡过去。

随清川坐到她右侧，含笑道：“没有，不过现在就看过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鹿门山的日出也很好看，下次带师妹去看。”

容恕没有回答，带着些许疑惑看向天边。日光逶迤，照彻数里，春意更浓，融融地笼在身上。

等到天色大开，随清川撩一撩长衫，轻声道：“师妹，我们该走了，别让她们等急了。”

容恕踌躇了一下，心中有些茫然，她还沉浸在过去中无法彻底抽离。

她们回去的路，正是昨晚的原路。众人都已聚在村子外等待。

随清川先是问她们，是否将死去的人安置妥当，又问一句有没有人受伤。都得到回答后，一行人才踏上归途。

回到凌虚宗，随清川去复命，而她则直奔涿光山。

但见谢明微就坐在亭子中，沉着脸色向她招手。她理了理衣裙，慢慢地走过去，双手作揖：

“师尊。”

谢明微抬眼看了看她，道：“回来了就先去沐浴，再来书房找我。”

她心中顿时震惊，难道谢明微一直跟着她？那谢明微岂不是一直看着她和随清川。

她极快地溜回房间，躲进浴池里。

无端端的躁意在她心中久久不散，从随清川嘴里套不出一句话便罢了，偏偏谢明微故意暴露自己跟踪她。

她慢吞吞地从浴池里起身，从头上到脚下，都仔仔细细擦干了，才从浴池里出去。

谁知，谢明微就坐在房间里，不等她去书房。

“你来我房里干什么？”她当即出声质问，声音很冷。

谢明微道：“小恕不知分寸地和旁人待了一夜，我不能过问吗？”

“不能，这是我自己的事。”

谢明微从衣架子上拿起一件外衫，穿到她身上，慢悠悠道：“小恕，你这么喜欢她，若是她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身前的人比她高出半个头，幽冷的气息压着她。她心中怒意陡地窜出，迅速拔出刀，抵在谢明微心口，一字一字道：“离我远点，我不喜欢别人靠我这么近。”

谢明微抬起眼，凝注她，“随清川可以，我不可以？”

容恕侧目撇远，呷着一股气，“我也不喜欢她靠我太近。”

“张嘴。”

谢明微忽然伸手捏到她唇畔。

她余光一扫，是一颗赤红的丹药，不得不先收了刀，张嘴咽下，随后急忙赶人：“师尊可以离开了吗？”

谢明微轻笑一声，道：“小恕这么不经吓，看来以后不能吓小恕了。”

她身子一转，施施然离去。容恕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只恨方才没一刀刺死谢明微。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她在这绮丽的屋子间，看到什么就想摔什么，以缓解心中的郁气。从架子上拿出一个蓝白花瓶，突听当啷一声，花瓶碎得四分五裂。

还不够解气，她干脆把整个架子推倒；把卧榻上的桌几劈成两截；最后把她最无法推开的床，扯成一通乱。

瞬息间，房间变得乱糟糟，像是遭遇了一场巨大变故。

她周身蔓着黑红的雾气，此刻她已经丧失了神智！

最糟糕的是，她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这完全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