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有人送药来了。
她起身绕过屏风开门,只拿了药,就急忙将送药的人赶回去。
“你受什么伤了?让我看看。”送药的人还杵在门口问道。
谢明微随口扯来一句:
“我没受伤,只是拿来以备不时之需。”
送药的人眼睛四处乱瞥:“当真?”
谢明微神色诚恳:“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送药的人撇撇嘴:“行吧,记得付银子,一共一千四百五十两。”
“今日会送到你院中。”
得了保证,送药人不再纠缠,快步离开。谢明微松了一口气,拿着蛇衔丹回到床边。
蛇衔丹可以修复骨髓,自然而已也一药千金。
瞧着沉睡的人,谢明微一时犯了难,该怎么给容恕喂药?
她强行捏开容恕的嘴,将银白的丹药挤进去,再给容恕灌进一杯水。容恕似乎被她弄醒,有意识地把药吞进咽喉,但水几乎淌出来,流到床上。
吃完药,容恕竟然翻身朝里,嘴里嘀咕:“别动我……”
这是醒了?
“容恕。”她喊一声。
没有人回应。
“容恕!”
仍然得不到回应。
谢明微一口气堵到喉头,又不得不先擦干床上的水。
长发就散在水边,却不是柔顺乌黑的,而是粗糙干黄的一头长发。
就连换下来的衣服,也是粗糙硌手的麻布料。
容恕已成名多年,怎过得如此寒碜?
从前,她竟只当容恕喜素。
这么张扬桀骜的性子,怎么可能喜素,原来是过得拮据。
夜幕又低垂了,容恕还未有转醒的迹象,反而气息越发地紊乱。
谢明微又把她抱起去浴池,她房里的浴池需穿过一层屏风,再推开一扇门才到。
她已经提早开了门,所以抱着一个人进去并不难。一入浴池,容恕身上的黑红气焰便一簇一簇涌出,铺满整个浴池。
谢明微立刻施法,右手轻放在容恕左肩上,灿金光芒与黑红雾气碰触撞击,互相碾打。
容恕缓缓睁开双眼,冷冷地开口:“找死!”
这两个几乎是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声音暗哑,瞳孔中浸着肃冷的杀意。
她右手霎时一掌拍出,谢明微身形急纵,侧身躲避,顺势攥住容恕的手。
带着微微警告的语气,道:“还想活命就安分点。”
容恕伤势过重,自然不敌,只能奋力挣扎着:“你是谁?”
谢明微盯着她半晌,才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问:“你不认识我?”
容恕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管你是谁,放开我!”
看来是真不认识了,谢明微心想。
既然如此,那容恕岂不是任她摆布?
但谢明微还没想好怎么做,只得先放开对方,哄着对方:“你先别动了,你跌到崖底受了重伤,我将你带回来疗伤,现在感觉如何?”
这话倒也算不得假,确实是她将容恕带回来疗伤。
容恕安静下来,双目闭起,极其实诚地:“全身都疼。”
从万丈悬崖跳下,确实该疼。谢明微道:“近些日子你在这好生养伤,别乱用术法。”
“若是我几个月不回去,姐姐定会担心我。”
听了这句,谢明微试探地问:“不如先书信一封给令姊?”
容恕思忖片刻,道:“我伤这么重,回去也是徒劳姐姐担心,就按你说的做吧。”
谢明微心中一喜:“你安心养伤,不必过多忧心。”
“多谢。”容恕极不自然地吐出两个字。她又闭上双眼,右手掐诀,强行让自己缓下来思索。
她记得她一早便上山去为姐姐采药,可自己是如何坠下山崖,她一点也记不清了。
既然旁边的人承诺让她好好养伤,她就先在此处一些时日,顺道再查探一番此人的目的。
若是窝藏其它心思,她必杀之而后快。
这样想着,她安心不少。
浴池白雾笼罩,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朦朦胧胧。四周的烛火微微晃动,释出迷离的光。月色从缝隙间挤进来,冷冷地泼了一地。
容恕的气息彻底稳了下来,主动开口:“时间不早了,今日就帮我疗伤到这吧,谢谢你。”
她语气很是生硬,像是妖兽修成人形,刚学会人话。谢明微不禁笑出声:“你以前没跟别人道过谢?”
“很少。”
“很少是多少?”
容恕立刻换了一副阴恻恻的神色:“再问我立刻杀了你。”
原来她会好好说话。谢明微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