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的雀跃,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低声说:“嗯,考完了。我们可以去北京了。”
牟蓬和周彤也跑了过来,牟蓬手里抱着一摞刚从教室里抱出来的书,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把书扔到旁边的草地上,大喊着:“考完了!老子终于考完了!彤彤,我们可以去北京了!”
周彤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却泛起了泪光。三年的努力,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天晚上,班级组织了散伙饭,定在学校附近的饭馆里。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来了,班主任也来了,平日里严肃的老师,那天喝了不少酒,红着眼眶跟每一个同学说 “前程似锦”。同学们互相碰着杯子,在同学录上写下祝福,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同桌说舍不得,青春的离愁别绪,在盛夏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南城和季北梦坐在一起,看着闹哄哄的同学们,手在桌子底下紧紧牵着。有同学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跟他们说:“南城,北梦,我们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会在一起了。从初中到高中,六年同桌,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以后去了北京,也要一直在一起。”
南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点了点头,没说太多话,却把身边的季北梦,牵得更紧了。
散伙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同学们互相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南城牵着季北梦的手,沿着江边慢慢走,夏夜的风带着江水的凉意,吹散了酒气,也吹散了离愁。
“顾南城,” 季北梦靠在他的胳膊上,踢着脚下的石子,轻声说,“你说,我们会考上北大吗?”
“会的。” 南城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笃定,“一定会的。”
“那考完试,你要兑现你的承诺了。” 季北梦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江边的路灯,“你说过,要带我去安木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南城的心猛地一软,点了点头:“好。明天我们就去。”
第二天一早,陆叔就开着车,带着南城、季北梦,还有牟蓬和周彤,往安木村去。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往乡间的小路开去,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风吹过,稻浪翻滚,带着泥土和稻花的清香。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到了安木村。车子停在村口,南城下车的那一刻,看着熟悉的青山,看着门前那条没有名字的小河,看着村里错落的土屋,眼眶微微发热。十四年的时光,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和奶奶相依为命,在这里熬过了无数个病痛的日夜,如今再回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孱弱的、无依无靠的小男孩了。他带着他爱的姑娘,回来了。
村里的老人还记得他,纷纷围过来,笑着喊他 “小城”,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看着他身边的季北梦,都笑着说 “这姑娘真俊,小城有出息了”。季北梦红着脸,乖乖地跟着南城,喊着 “爷爷奶奶好”,眼里满是温柔。
南城带着她,走到了那间他住了十四年的土屋。土屋依旧在,只是很久没人住了,院子里长了些杂草,屋门的锁已经锈了。陆叔提前找人收拾过,屋里的桌椅还在,炕上的铺盖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得过的奖状,边角已经泛黄卷边了。
“你看,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南城指着屋里的角落,轻声跟季北梦说,“小时候我生病,奶奶就坐在这个炕上,抱着我,给我熬药。那时候我总问她,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能去上学,她总说,快了,快了。”
季北梦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听着他说小时候的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只知道他小时候过得苦,却不知道,他是在这样一间破败的土屋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病痛的日夜。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说:“都过去了,顾南城,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南城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笑了笑:“嗯,都过去了。”
下午,他带着她去了后山,奶奶的坟就葬在这里,能看到山下的小河,能看到村里的土屋。南城蹲下身,拔掉坟头的杂草,摆上带来的水果和糕点,轻声说:“奶奶,我回来看你了。我带了个姑娘回来,她叫季北梦,是我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您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身体很健康,爸爸和姐姐都很疼我,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对她好。”
季北梦也蹲下身,对着奶奶的坟,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轻声说:“奶奶,您好。我是季北梦,我会好好陪着南城,照顾他,您放心。”
风掠过山林,松涛阵阵,像是奶奶温柔的回应。
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夕阳正落在山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牟蓬和周彤在河边摸鱼,闹作一团,笑声传得很远。南城和季北梦坐在河边的石板凳上,就像十四年前,七岁的季北梦,坐在迷路的他身边一样。
“顾南城,” 季北梦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河里的流水,轻声说,“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沉稳,那么不怕事了。”
他从生死边缘走过,从孤独的泥泞里爬出来,早就把人生的风雨都看透了。除了生死,都是小事;除了她,都无大事。
南城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夕阳下她的侧脸,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盛夏的风拂过小河,带着稻花的清香,把少年人的誓言,吹向了更远的未来。故里逢春,他的春天,终于在颠沛流离了十几年后,随着这个姑娘,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