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 年的七月，比往年更热一些。蝉鸣从清晨就开始聒噪，爬满了机关大院的围墙，也爬满了市一中教学楼的栏杆。高考前一日的校园里，没了往日里朗朗的读书声，只剩下细碎的叮嘱和翻书的轻响，连风掠过梧桐树叶的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南城坐在空荡的教室里，指尖摩挲着准考证，旁边放着陆叔一早准备好的考试文具，削得尖尖的 2B 铅笔，黑色的钢笔，橡皮，尺子，整整齐齐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季北梦坐在他身边，正低头把易错的知识点抄在便签上，一张给南城，一张给自己，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这个文言文虚词的用法，你再看一眼，去年高考考了，今年说不定还会出。” 季北梦把便签贴在南城的语文课本封面上，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细碎的光，“紧张吗？”

南城摇了摇头，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说：“不紧张。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从十四岁坐在她身边，说出那句 “好久不见” 开始，他们一起走过了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六张课桌，无数个一起刷题的日夜，无数次并肩站在红榜的最顶端。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校门口早已围满了等待的家长。顾清源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脊背挺得笔直，看到他们出来，快步迎了上来，没说什么 “好好考” 的施压的话，只是伸手接过南城手里的文件袋，说了一句：“陆叔在家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回家吃饭。”

顾南音也从北京赶了回来，靠在车边笑着挥手，她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回来陪考，就是想给弟弟和未来的弟媳撑着底气。季北梦的父母也站在一旁，看到南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季父走上前，拍了拍南城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小伙子，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曾经针锋相对的两家人，如今站在一起，只剩了对孩子们的期许。过往的恩怨早已在风雨里散尽，剩下的，只有对两个孩子的祝福。

那天晚上，顾家格外安静。顾清源没再去书房处理工作，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南城房间的灯；顾南音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要带的东西，一一整理好，放在床头；陆叔熬了清热解暑的绿豆汤，温在灶上，怕夜里孩子们复习渴了。

南城没再熬夜刷题，只是把错题本翻了一遍，就合上了书。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路灯的光，给季北梦打了个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她软软的声音：“顾南城？”

“嗯。” 南城靠在窗边，听着电话里她的呼吸声，低声说，“别紧张，早点睡。明天考场见。”

“我不紧张。” 季北梦在电话那头笑，“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顾南城，我们北大见。”

“好，北大见。”

挂了电话，南城看着窗外的星空，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陶瓷兔子挂件。三年前，元宵灯会她赢了这个兔子送给他，说这是定情信物；三年后，他们就要奔赴约定好的未来。承君此诺，必守一生，他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七月七日，高考如期而至。

清晨的阳光刚越过教学楼的屋顶，校门口就已经挤满了送考的家长。南城牵着季北梦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考场警戒线前。牟蓬和周彤也赶了过来，牟蓬穿着一身新衣服，手里攥着文具袋，手心都出了汗，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数学公式，看到南城，立刻凑了过来，一脸紧张：“南城，我腿都软了，怎么办？我要是考不上北京怎么办？”

周彤在一旁无奈地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别紧张，你平时模拟考都没问题的，正常发挥就好。”

南城拍了拍牟蓬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别怕，你准备了这么久，不会有事的。考完一科，就忘了一科，别想太多。我们在北京等你。”

牟蓬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稳住了心神。

考场的预备铃响起，南城低头看向季北梦，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低声说：“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你也是。” 季北梦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红着脸转身跑进了考场，留下南城站在原地，指尖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

两天半的考试，过得飞快。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试卷上，也落在少年人奔赴未来的笔尖上。南城答题答得从容，每一道题都写得工工整整，他知道，这张试卷，不仅是对他十二年寒窗的交代，更是他和季北梦约定的入场券。

每场考试结束，他都会第一个走出考场，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季北梦。她出来的时候，总会一眼就看到他，笑着朝他跑过来，像只归巢的小鸟。他们不会对答案，只会牵着手，慢慢走出校门，听牟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趣事，听周彤温柔地叮嘱他别再想考过的内容，日子慢得像盛夏的风，温柔又安稳。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从各个考场里涌出来，有人把书本和试卷扔向空中，有人抱着同学哭，有人笑着喊着冲出教学楼，积压了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南城放下笔，合上试卷，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纸片，心里一片平静。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十四岁进城，第一次坐在季北梦身边开始，从他在她的同学录上写下 “始于初见，止于终老” 开始，从他为她站上篮球场，为她挡在抢匪身前，为她扛过所有风雨开始，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机会，等一个和她一起奔赴未来的资格。

走出考场的时候，季北梦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她站在梧桐树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看到他出来，立刻笑着朝他挥手。南城快步走过去，还没等他开口，她就扑进了他怀里，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在他怀里大声喊：“顾南城！我们考完了！我们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