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课,教学楼里飘着朗朗的读书声,窗外的梧桐树叶被晨露打湿,绿得发亮。南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翻着语文课本,目光却落在书页旁摊开的法律相关的摘抄本上 —— 那是他托顾南音从北京寄回来的北大法律系的教材节选,一笔一划抄得工工整整。
桌角放着一个温热的油纸袋,里面是刚出锅的豆沙包,旁边还有一杯温好的甜豆浆。季北梦坐在他身边,低着头背英语单词,马尾辫垂在肩头,发梢偶尔扫过他的胳膊,像春日里拂过的风,软乎乎的。
顾家出事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校园里的流言换了一波又一波,从最开始的 “顾清源被抓”,到后来的 “顾家要倒了”,再到 “顾南城要被退学”,传得有鼻子有眼。从前围着南城转、想跟他搭话的人,如今都远远地躲着走,连走廊里遇见了,都要刻意绕开,生怕沾了半点 “晦气”。
可南城的日子,却没有因为这些流言有半分改变。他依旧每天准时到校,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整理父亲留下的那些证据,晚自习结束后,会骑着自行车把季北梦送到家楼下,再独自返回。唯一的变化,是他话比以前更少了,眼底的清冷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敛。
季北梦也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带豆沙包,只是从前会叽叽喳喳跟他说半天话,现在更多的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刷题,她就陪着一起刷;他整理文件到深夜,她就坐在一旁,给他泡好热茶,安安静静地看书写笔记,绝不打扰;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她会第一个站出来,冷着脸怼回去,像只护崽的小兽,拼尽全力护住他。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刚响,牟蓬就抱着一摞习题册凑了过来,把一本数学题库放在南城面前,挠着头嘿嘿笑:“南城,这是我爸托人从省城买回来的高考冲刺题库,里面好多压轴题,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南城耳边说:“我爸昨天去省城了,找了他以前的老战友,帮忙打听顾叔叔的事。他说杨家这次是下了死手,但是顾叔叔一辈子清廉,他们找不到实锤,只能靠栽赃,肯定撑不了多久的,你别太担心。”
南城抬眼看向他,看着他眼里真诚的关切,心里一阵暖意。顾家出事之后,牟蓬的父母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之不及,反而主动托关系帮忙打听消息,牟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生怕杨延风再来找事。这份情义,他记在了心里。
“谢了,胖子。” 南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题库收了起来,“等这事了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嗨,跟我客气啥!” 牟蓬一拍胸脯,笑得一脸憨厚,“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先过我这一关!”
一旁的周彤也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轻声说:“南城,这是我整理的文综考点,北梦说你最近没太多时间整理笔记,这个你拿着用,要是有哪里不对的,你再改。”
南城接过笔记本,看着里面工工整整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了重点和考点,甚至连易错点都单独列了出来,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 “谢谢”。
这些日子,人人都想着和顾家撇清关系,可这些人,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撑着一片天。他从前总觉得,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温暖,从来都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南城口袋里的 BP 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顾南音的呼号,后面跟着一行字:“速回电,有重要消息。”
南城站起身,跟季北梦说了一声,便快步走到了教学楼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姐姐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顾南音带着急切的声音:“南城,消息打听到了。这次负责爸爸案子的调查组组长,是杨家老爷子的老部下,姓王,跟杨家走得很近,这次明显是想把案子做死。”
南城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听筒的手用了力,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姐,还有别的吗?杨家举报的那个工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托人查了,那个被举报受贿的城东开发区项目,当年负责的根本不是爸爸,是当时的城建局局长,也就是杨延风的舅舅。项目出了问题,亏了公款,他们就把脏水泼到了爸爸身上,说爸爸收了开发商的钱,批了这个项目。” 顾南音的语气带着怒意,“还有,当年那封匿名举报信,我也找到了当年经手的人,他说那封信的笔迹,根本不是爸爸单位的人写的,是杨家找人伪造的。”
南城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果然和他猜的一样,杨家不仅是诬告,更是把当年自己做的烂事,全都栽赃到了父亲头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姐,这些证据,能拿到手吗?”
“很难。” 顾南音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年的经手人现在被杨家盯着,根本不敢出来作证,项目的账目也被杨家动了手脚,查不到实锤。我这边找了北大的导师,他愿意帮忙牵线,联系省里纪委的老同志,但是需要时间。还有,杨家最近在四处活动,想把爸爸的案子尽快定性,你一定要小心,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姐。” 南城应道,“你在北京照顾好自己,别太拼,这边有我呢。爸爸留下了一个笔记本,里面记了当年杨家官商勾结的很多证据,我正在整理,应该能用上。”
电话那头的顾南音沉默了几秒,随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南城,辛苦你了。是姐姐没用,不能回去帮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硬扛,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跟我说,听见没有?”
“我知道,姐。”
挂了电话,南城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父亲留下的那个笔记本。顾南音带来的消息,在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打。杨家在本地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想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可他没有退路。身后是他的家,是他的父亲,是他要守护的人。他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回到教室的时候,刚要上课,就看到班主任站在讲台边,脸色很难看,看到他进来,对着他招了招手:“顾南城,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季北梦也猛地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担忧。南城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担心,跟着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校长坐在沙发上,杨延风的父母也在,还有一脸得意的杨延风。看到南城进来,杨母立刻站了起来,语气尖酸:“校长,你看看,就是这个学生,在学校里早恋,带坏校风,还仗着自己以前有点家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这样的学生,必须开除!”
杨延风在一旁附和:“就是!他不仅早恋,考试还作弊!他以前的成绩,肯定都是靠顾家的关系买的,现在顾家倒了,我看他还怎么装!”
班主任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刚要替南城说话,就被校长抬手制止了。校长看向南城,语气严肃:“顾南城,杨家长辈举报你早恋、考试作弊,影响极其恶劣,你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