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杨心柠用手语对他说。

“我看不明白呀。”江堪微微弯腰，眉眼笑得温柔。

杨心柠没有打字的意思，她只感觉头晕目眩，之后也没再表达。

她双手放回毛巾里，埋着脑袋，缩成小小一个。

“诶……”江堪嘴角的笑容一直收不住，“真可爱……”

他让她半靠着自己，带着她慢慢走到门口。

江堪撑起一把备在店里的黑色直杆伞，站在伞面阴影的边缘处，举着伞柄，让杨心柠位于中央。

滴答滴答……雨滴顺着屋檐滑落，大雨不知何时转为了小雨。

江堪踩实门口挡雨的沙袋，给杨心柠戴上头盔，并把伞交到她的手上。

“拿好，可以吗？”江堪对她说，“不用管我的，自己别被淋到就行。”

杨心柠抓紧伞柄，闷闷地点头。

江堪点点头，随后载着杨心柠，朝她家的方向开去。

雨水再次将他浇湿。

滴滴，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电动车发出警报。

“嗯？”江堪放慢了一点速度，“应该还好吧？至少送她回去应该足够……”

电量告急，这并不是电动车第一次发出警告，开来酒吧的路上早已响过，只是当时雨声太大，情绪太激动，他没听见。

于是，勉强开过一座拱形立交桥后，车子彻底歇了菜。

“这下糟糕了……”江堪被迫停车。

他蹲在一个商铺的卷帘门前，无奈地听着雨打在金属遮雨棚上的声音。

杨心柠蹲在旁边，她只想睡觉。

江堪的微信又响了起来。

杨穗瑜：“[微笑][微笑]我姐呢？”

江堪头疼：“车没电了，打不到车，回不去了[裂开][裂开]”

杨穗瑜：“[微笑][告别]又是借口。”

杨穗瑜：“下一步是不是：‘哎呀，旁边有个酒店！正好，今天在外面过夜吧！’”

杨穗瑜：“我现在就报警，你等着[告别]”

江堪：“我是大大的良民啊！我不想进橘子[流泪][流泪]”

江堪没招了，他也觉得这一切巧得太过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真诚正直的辩解像图谋不轨的狡辩。

可他点开实时定位后，顿时两眼一黑。

这附近真有七八家酒店！

不行！为了自己的清白，他必须马上把杨心柠送回去！

他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半公里距离，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发给杨穗瑜最后一条消息：“十分钟内到。”

也不管能不能做到，总之小字一打，先大言不惭答应了。

江堪收起手机，转而背对杨心柠，蹲在她面前。

“来吧，我背你回去，不然你妹妹要着急了。”

杨心柠脑子懵懵的，没多想，半推半就地听了他的话。

她趴在他肩上，他没费什么力气就重新站了起来。

江堪背着杨心柠，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鼻尖蹭在他的后颈上，双手抓着伞，全程一声不吭，像只软乎乎的小猫。

“你好安静啊。”江堪轻声道。

今天扛孙茂去医院的时候，江堪只觉得他吵得烦人。

江堪稍稍回头望了杨心柠一眼，随后笑着踏开雨水，继续向前走去。

江堪步子走得很稳，即使是背着杨心柠也毫不费力。

天空依然不见星。

雨水打在伞面上，如同乌云在借此在轻轻敲鼓一般，在他们耳边碰撞出轻轻的回响。

江堪把伞面又压低了一些，但不是为了自己挡雨，他的脸庞和头发早已浸湿，只是为了让杨心柠少淋点雨。

还好平常有健身，不然遇到这种时候，连背她回家的力气都没有。江堪心想道。

稳重的步伐在地砖上行走，谁知路况不明，他突然踩到一块湿滑地面。

他脚底一歪，身子重心倾斜一下，下意识收紧臂弯，让她贴得更紧一些。

“呼——可别摔到你了啊。”江堪放慢脚步，暗自担心。

杨心柠环抱着他的手臂，随之抱得更紧了些。

背后很温暖，脖子也不冷。

他生来听力敏锐，不仅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闭上眼认真聆听，能够听见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道心跳。

江堪跟随着跳动的频率，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你酒醒后，会不会埋怨我。”江堪笑着自语道，“希望你原谅我，要是你能听见我的话就好了，这样也能听见我的歌。”

他笑容里多了分苦涩，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江堪不喜欢呆在安静的环境里，这总会让他记起那些不美好的糟糕回忆。

但和杨心柠在一起的时候，很反常，他不会感到烦躁。

即使是和她困在一起的时候，坐在湿热的酒吧里喝着温度完全不适口的香槟酒，听不见更多的声音的时候，他也不会厌倦那平淡且漫长的寂静。

他生来喜欢各种各样的声音，小时候也总喜欢听雨打在不同地方的声响。

可现在，他却希望这雨声更安静些。

他从来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不知为何会有这样无厘头的想法，只是内心深处不愿这趟路走得太轻松，即使筋疲力尽，也不想太快结束。

莫名其妙的想法，是安静给他带来的后遗症吧？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堪这样说服自己，却压不住胸腔深处冒出的奇怪念头：

如果这场雨永远不停，乌云永远不散，是不是能一直走下去？

“……可你，讨厌我，对吧？”他微微回头，声音干哑，知道她听不见，才顺应内心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