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一直觉得,是他的话太伤人,像一把刀捅进了她的心口。
所以他立了高沛。高沛是文元皇后养大的孩子,是她的心血……且高沛的性子,确实是所有皇子里最适合当皇帝的。所以他递了碗绝嗣药给高沛后,便将高沛立为了太子。
没想到……造化弄人。
他就该杀了高沛!
……
高沛这边。
他从公主府回太子府的时候,剿匪这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他名义上是“奉旨探视公主病情”,实际上,他几乎住在了公主府。文帝什么都没说,毕竟明面上,是他从匪窝里救出了永乐公主,他们都是文元养大的孩子,哥哥多陪陪受惊的妹妹,合情合理。
只有高沛自己知道,他坐在她床边看她的那些时辰里,心里在想什么。
在他看来,文帝留着他,养着他,给他太子的名分,给他未来的皇位,并不是因为爱他,也不是因为觉得他有帝王之才。而是因为他是一枚棋子——一枚保护高挽、维持元家荣光的棋子。文帝需要一个人,在百年之后,替他护住他最放心不下的女儿。这个人不能是外人,不能是权臣,不能是任何一个可能生出异心的人。最好的人选,就是文元皇后亲手养大的、名义上的“嫡长子”。哪怕这个“嫡长子”的血是假的,只要他感恩,只要他念着文元的养育之恩,只要他对高挽有兄妹之情,他就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在他心里,他早已经不满足于当棋子了。他已经有了一切。太子的名分,未来的皇位,文帝的愧疚,朝臣的畏惧,元家的倚仗。他有了这么多,再多一个高挽,也并无不妥。
她本来就应该属于他。她早就已经是他的了。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他下了车,神色凛冽,如今的他,已经不用再时时刻刻都装出那副和善模样了……
……
江承在公主府外站了三天,期间也碰见过高沛。江承每次都恭敬行礼,高沛没理过他。
池儿出来传了三次话,每一次都是同一句话。
“江大人,殿下说,不见,你回去吧。”
江承想见她。想亲口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喜欢她。
他去找了谢佩。
谢佩与高挽幼时便交好。他的舅舅,谢佩的父亲谢司马是手握兵权的直臣。谢佩从小出入宫闱,与高挽一块儿长大。
只有她可以随时进出镇国公主府。
谢佩不知原委,还当是小两口闹矛盾,没等江承说完便驱马去了镇国公主府,匆匆忙忙地跑进去,连通报都没等,便直接闯进了高挽的卧室。
“高挽,你起来!”谢佩一把掀开帐子,气喘吁吁地坐在床沿上。
高挽躺在床上,面朝里,背对着谢佩,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躺了好几天了。从那个夜晚之后,她便没有出过这间屋子。白天帘幕低垂,夜里也不点灯,整日整日地躺在黑暗中。
谢佩见她不说话,急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高挽!你起来!江承他在府外等你,你横竖得见他一面……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高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可那触动只持续了一瞬,一瞬之后,她又恢复了那副没有生气的模样。
“不见。”她的声音很轻。
谢佩愣住了。她看清了高挽的满身的伤,高挽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憔悴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谢佩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不敢相信。
“挽儿,你……你怎么……”她说不下去。
“我没事,你走吧。”高挽开口。
她背对着谢佩,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她想见江承,想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听他那颗跳得很快很快的心。她想告诉他,她有多崩溃,又多想跟他一起走。
可她不能见他。
她害怕。
她只要闭上眼睛,那些画面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高沛的手,高沛的呼吸,高沛的声音,高沛狠厉的眼神……
这些画面像一群恶鬼一样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也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承?面对那双干净冷峻的眼睛?
高挽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谢佩在床边坐了很久,又絮絮说了很多话,可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这些话像风一样从她耳边掠过,又远去了。
“谢佩,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高挽开口。声音细弱。
“走什么走,你就说你怎么了!你说啊!”谢佩是个急性子。
“我不想说……”
“那我明日再来问你……你应我啊……应下就得做到……好勒,我明日再来看你。”
谢佩说完,就不情不愿地走了。
这么多年,她的性子一直没变,所以她也觉得,高挽也没变,受伤这么点小事,不是略微养养就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