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高赴的眼睛更亮了,他急切道:“姐姐,我不是在说大话。我要是当上了太子,一定比大哥对你更好。”
高挽看着他,月光下,高赴的脸年轻而热烈,眉目间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高赴悲哀,是为她自己悲哀。她高挽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块人人想啃的肥肉?高沛要拉拢她,高赴也要拉拢她。他们争的是太子之位也就算了,还想把她当做一块可以用来敲开父皇心门的石头。
阿娘说得对。帝王家,无情。
“二皇兄你很好,可你不适合当皇帝。”
高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高挽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大皇兄的心思比你深,他比你沉得住气。当太子的人,得有耐心,得有城府,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皇兄,你……太急了。”
高挽说完,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皇妹,你会后悔的。”
高赴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高挽没有回头。她沿着回廊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灯笼一晃一晃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曳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像是在丈量她与那座宫城的距离,丈量她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的距离。
高挽走到回廊尽头,在一根柱子前停下了脚步。
池儿站在她身后,安静地陪着她。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心绪稍稍平复之后,她睁开眼睛,从袖中掏出一只白瓷小兔子。是灯会那晚江承送她回府时拿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那只兔子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就这么一瞬,她脸上的那些疲惫、烦闷、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全都淡了一些。
“池儿。”她唤了一声。
“在。”
“江承的任命下来了吗?”
池儿立刻答道:“听说陛下身边的管事太监说,已经下来了。给事中,正五品,明日便要去吏部领旨谢恩。”
高挽点了点头,将白瓷兔子重新收回袖中,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对池儿道:“明日你去一趟谢府,让谢佩帮我递个话。”
“殿下要递什么话?”
高挽嘴角弯了弯,带着些许得意道:“就说,恭喜江公子高升,明日午时,我在东城的醉仙楼备了一桌酒席,给他庆贺。请他务必赏光。”
池儿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殿下这是……要做他的贤内助?”
高挽横了她一眼,嗔道:“又胡说,我这是替他高兴。他如今高升了,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说完,高挽加快了脚步。回廊的尽头便是宫门,宫门外停着她的马车。她要快些回去,回去沐浴更衣,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去醉仙楼见他,她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
……
翌日,午时。
东城的醉仙楼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上下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的那块一块金字招牌,笔力遒劲,风骨凛然。楼前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热闹得紧。
高挽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桌酒席,四冷四热,两道点心,一壶上好的竹叶青。菜已经凉了,酒还没动,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殿下,”池儿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去催催?”
“不必。”高挽有些沮丧。
又过了半刻钟,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江承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高挽,没有进来。
高挽看着他,没有起身。她的嘴角弯了弯,不悦道:“江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叫我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