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曾今避重就轻,停顿了一下,又道,“许流年……没再来找你麻烦?”
提到许流年,余盛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反驳:“他没找麻烦……就是,偶尔会遇到。”
曾今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短暂的对话再次中断。余盛夏心里充满了失落和遗憾。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曾今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想问那句“普通同学”是不是真的,想问……他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可看着曾今平静无波的脸,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一个也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不是服务员,也不是折返的夏季淮,而是许流年。
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余盛夏和曾今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余盛夏脸上。
“这么巧。”许流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也来尝尝这家店的鱼头泡饼,没想到碰上你们。”
余盛夏霍然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许流年:“你……你怎么……”
他是跟踪来的?还是巧合?
许流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扯了扯嘴角:“夏季淮朋友圈发了定位,说味道不错,我就过来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确实显示着夏季淮几分钟前分享的餐厅动态。
曾今放下筷子,神色淡然地看着许流年,没有任何意外或欢迎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一起?”
“不了,我约了人。”许流年目光灼灼地盯着余盛夏,“不过,余盛夏,我有点事找你,现在方便吗?”
余盛夏看了一眼曾今,又看向许流年,心里乱成一团。许流年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夏季淮的朋友圈……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排?
“我……”余盛夏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什么事,不能等吃完再说?”曾今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许流年嗤笑一声,径直走进包厢,反手关上了门,将他和余盛夏笼罩在一个更小的空间里。“曾部长,我和余盛夏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他转向余盛夏,眼神锐利,“下来,就五分钟。”
余盛夏求助般地看向曾今,却发现对方只是垂下眼睑,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余盛夏知道,许流年这次是认真的。他深吸一口气,对曾今低声说:“我……我出去一下。”
曾今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余盛夏跟着许流年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斑驳的阳光,室内却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
“什么事?”余盛夏背靠着墙壁,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许流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剥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余盛夏,你看清楚。你和他,现在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交点。你坐在这里,对着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觉得值得吗?”
“这不关你的事。”余盛夏别开脸。
“是不关我的事。”许流年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喷在余盛夏脸上,“但我就是看不下去。我看不下去你为了一个心里没你的人,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
“他心里有没有我,我自己知道!”余盛夏猛地抬头,眼圈有些发红。
“你知道?”许流年冷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夏季淮!你知道夏季淮为什么叫上你?因为她想撮合他们!余盛夏,你就是个被利用的工具,你还乐在其中?”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余盛夏心里。他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许流年的话残忍却犀利,戳破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
“我没有……”他无力地反驳。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许流年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余盛夏,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曾今也好,夏季淮也罢,他们想玩,我陪他们玩。”
他说完,不等余盛夏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去,留下余盛夏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慢慢走回包厢,曾今已经吃完了,正坐在那里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看到余盛夏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聊完了?”
“嗯。”余盛夏声音沙哑。
“那走吧,我让夏季淮把车开到校门口了。”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夏季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次试图开口,都被曾今淡淡的目光止住。余盛夏一直望着窗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眼底的灰败。
许流年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般。……工具……利用……这些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啃噬着他仅存的侥幸。
他真的……只是他们之间一个多余的人吗?
车停在校门口,余盛夏推门下车,脚步虚浮。曾今也下了车,对夏季淮说了句“辛苦了”,便准备离开。
“曾哥……”余盛夏下意识地喊住他,声音微弱。
曾今停下脚步,回过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还有事?”
余盛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路上小心。”
曾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了暮色之中。
余盛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过身。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静静停着,车窗降下一半,许流年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锁定在余盛夏孤寂的背影上,眼神深沉如夜。
余盛夏知道,他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简单的“黏腻”与“平衡”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