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眼泪砸在冰冷的台阶上，很快被深秋的寒意吸干，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穆宇用力闭了闭眼，把眼底翻涌的酸涩、羡慕、还有那点连自己都嫌软弱的委屈狠狠压下去。他抬手胡乱蹭了蹭眼角，指尖带着楼道墙壁的凉意，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

他从小到大，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滋味。

家里永远只有无休止的争吵，父亲喝醉后的拳头，母亲崩溃的哭喊，催债人冰冷的恐吓。他必须坚硬、必须腹黑、必须学会算计，学会把恶意丢给别人，才能保护自己不被碾碎。他一直以为，强大就是不在乎，就是掠夺别人的软肋，看着别人痛苦，自己就能获得安全感。

可今晚，隔着一道薄薄的家门，他第一次看见另一种活法。

同样深陷原生家庭的泥沼，绪荷楚怯懦敏感，却被绪锦楚捧在手心；绪锦楚冷静自持，却愿意为了他放下所有骄傲，跪在父母面前对抗全世界。他们的感情见不得光，被家庭撕裂，被世俗唾骂，可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救赎。

这份滚烫又笨拙的偏爱，是刘穆宇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嫉妒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心脏，可藤蔓缝隙里，又钻出细碎尖锐的羡慕。

他慢慢直起身，脊背重新绷成惯常的冷硬线条，眼底那一瞬间的脆弱被快速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郁。只是那层包裹他多年的、无坚不摧的伪装，已经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没有回家。

家里此刻一定又是一地狼藉，父亲赌输了钱，母亲又在低声啜泣，回去只会被拖进无尽的负面情绪里。他沿着漆黑的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晚风卷起枯叶，在脚边打着旋。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客厅的画面：绪锦楚跪在地上，牢牢护住绪荷楚；少年红着眼眶，倔强地揽在前面替他挡骂；父母撕心裂肺的反对，两个少年却依旧不肯松开彼此的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刁难、威胁、算计，其实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宣泄。他欺负绪荷楚，不过是因为，那人拥有他求而不得的被坚定选择。

可就算他曝光秘密，就算他挑拨离间，就算他让他们受尽流言与家庭的折磨，他也抢不走那份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刘穆宇停下脚步，靠在街边冰凉的路灯杆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全是抱怨和指责，还有催他回家收拾烂摊子的字句。他看了一眼，指尖微微发颤，直接按灭了屏幕。

另一边，绪家的争吵依旧没有平息。

绪宏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声音狠戾到沙哑：“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要么立刻断干净，像正常兄弟一样相处；要么，这个家你们谁都别待了，我没你们这样不知廉耻的孩子！”

母亲已经哭到脱力，靠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目光绝望地望着两个孩子。她不是不爱，只是被传统的观念牢牢困住，看着孩子走向一条注定艰难的路，满心都是恐惧。

绪荷楚紧紧抓着绪锦楚的衣角，浑身还在轻轻发抖，却抬起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又坚定：“我不要和他断干净。”

绪锦楚抬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十指紧扣，抬头看向父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爸，妈，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但我不会放开他。以后所有压力、所有流言、所有后果，我都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绪宏远怒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