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寒意,吹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绪荷楚放学回到家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就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间,家里大多安静冷清,可今天,门内压抑的争吵声、压抑的抽泣声,顺着门缝一阵阵涌出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画面狠狠砸进眼底,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比清晰。
沙发上,绪宏远和母亲并排坐着,脸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是极致的失望、愤怒,还有撕心裂肺的痛苦。而在他们面前冰凉的地板上,绪锦楚挺直脊背,双膝跪地。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绷,没有求饶,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跪着,周身笼罩着一层绝望又倔强的冷意。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夹杂着母亲压抑不住的哽咽,还有父亲压抑着怒火的粗重呼吸。
他们知道了。
他们之间那份隐秘、禁忌、跨越兄弟界限的感情,被父母撞破了。
绪荷楚僵在玄关,书包从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响声打破了客厅的僵持。
绪宏远猛地抬眼,猩红的目光死死钉在门口的绪荷楚身上,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嘶哑又暴戾:“你还敢回来?!”
母亲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滑落,声音破碎又绝望:“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竟然会变成这样……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大逆不道的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撕心裂肺。
绪锦楚听见动静,缓缓回头。
他看向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绪荷楚,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愧疚。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下午学校流言四起,消息很快传到了父母耳朵里。班主任怕事态扩大,私下联系了双方家长,把自习课上的风波、两人私下流露的心意,全部如实告知。父母匆匆赶到学校,又赶回家里,进门就撞见绪锦楚正小心翼翼地给绪荷楚发消息,字里行间的温柔与在意,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
争吵、质问、崩溃,在这个家里彻底爆发。
“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绪宏远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实木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巨响,“你们是名义上的兄弟!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亲戚怎么看?街坊邻居怎么看?两个男孩子,搞这种见不得光的感情,简直是丢人现眼!”
他做生意半生,最在意脸面和名声,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长久积压的暴躁、控制欲、好面子的性格,此刻全部化作伤人的利刃。
母亲缓缓放下手,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疲惫与痛苦,声音哽咽:“锦楚,荷楚,妈妈知道你们从小互相依靠,关系亲近。可你们不能越界啊……这条路太难走了,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你们扛不住的。我们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以后能正常生活、成家立业……”
她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多的是恐惧与心疼。她怕两个孩子被世俗排挤,被流言毁掉一生,怕他们未来受尽非议,孤独艰难。
绪锦楚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坚硬的地砖,微微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爸,妈。”他声音低沉,清晰有力,“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我知道你们觉得荒唐。可我是真心喜欢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一时糊涂。我会护着他,对他负责,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负责?”绪宏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你拿什么负责?两个男孩子能有什么未来?别人只会戳着你们的脊梁骨骂!我绝不允许!”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绪锦楚面前,扬手就要落下。
“爸!别打他!”
绪荷楚终于回过神,尖叫出声,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到绪锦楚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单薄的身子挡在高大的绪锦楚身前,明明害怕得浑身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向暴怒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