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那场风波没过多久,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走廊、办公室,一路传到了班主任张老师耳朵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小声议论,刚好被前来拿作业的班主任听了个正着。张老师从教多年,心思细腻,最擅长观察学生之间暗流涌动的矛盾,听完只觉得心头一沉,当即放下手里的教案,快步走向教室。
彼时教室里还残留着方才躁动的余温,绪荷楚和绪锦楚已经被绪锦楚拉去了天台,座位空着,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好奇、震惊与揣测。乔恩慧皱着眉,坐在位置上闷闷不乐,一想到刘穆宇当众戳破两人心事、故意羞辱他们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难受。陈赫文脸色沉冷,靠在窗边,时不时看向斜后方安静做题的刘穆宇,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怒意。
刘穆宇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刚掀起一场风暴的人不是他。指尖握着笔,有条不紊地演算习题,侧脸温和平静,可眼底深处藏着的腹黑与得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笃定这件事最多只是在班里掀起流言,老师最多口头教育几句,根本动不了他分毫。毕竟他成绩拔尖,平时表现完美,只要咬死只是同学间开玩笑,谁也抓不到实质性把柄。
班主任推门而入的瞬间,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张老师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穆宇身上,语气沉肃:“刘穆宇,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刘穆宇笔尖一顿,抬眼看向班主任,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依旧维持着礼貌温顺的模样,起身跟着老师离开教室。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张老师坐在办公椅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平时表现优异、待人温和的男生,眼底带着失望。她早就隐约察觉到刘穆宇性格深处的偏执,只是一直没有实质性证据,加上对方成绩突出,便没有过多干预。直到今天,她彻底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同学矛盾,是恶意的人身攻击、心理霸凌,甚至故意挑拨、揭露他人隐私,拿别人的软肋肆意取乐。
“今天自习课上,你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班主任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当众调侃、揭露同学隐私,故意羞辱、逼迫他人,你知不知道这已经属于校园霸凌?”
刘穆宇垂着眼,手指微微蜷缩,面上依旧装出无辜的样子,轻声辩解:“老师,我只是和同学开玩笑,语气重了一点,没有恶意。”
“开玩笑?”张老师眉头紧锁,声音加重,“开玩笑会当众戳破别人最隐秘的心事?开玩笑会长期私下刁难、拿捏同学?绪荷楚最近状态一直不对,情绪低落、经常受惊、身上总有莫名的小伤,我早就留意到了。加上之前不少同学私下跟我反映,你经常故意针对绪荷楚,故意找茬、言语威胁。这些,都是玩笑吗?”
这些日子,乔恩慧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刘穆宇私下的所作所为,悄悄找过班主任隐晦提过几句;陈赫文也几次旁敲侧击,告诉老师刘穆宇对绪荷楚的态度不对劲。张老师本就在暗中观察,今天刘穆宇当众爆发,彻底坐实了所有猜测。
刘穆宇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温和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早就被老师看在眼里。原生家庭带来的戾气、长久积压的不甘、嫉妒滋生的恶意,在这一刻险些全部爆发。可他清楚,在老师面前不能失控。
他从小在争吵、债务、打骂里长大,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假意顺从。面对班主任确凿的证据与严肃的态度,他所有的狡辩都变得苍白无力。
“我没有长期针对他。”刘穆宇咬着牙,依旧不肯低头。
“是不是针对,你心里最清楚。”张老师眼神锐利,“你家庭情况特殊,老师理解你心里压抑、痛苦、缺乏安全感,本想慢慢引导你。可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同学身上,肆意欺负、拿捏别人,把别人的隐忍当成软弱,把别人的秘密当成武器,这已经越过了底线。今天你当众羞辱同学,造成极其恶劣的班级影响,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严重扰乱班级秩序。学校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强制将你调去其他平行班级,分开你和绪荷楚,避免你继续伤害他人。”
“强制转班?”
刘穆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掀起滔天的怒意与不敢置信。他本以为最多一顿批评教育,没想到会直接被强制调班。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掌控欲、所有想看绪锦楚和绪荷楚痛苦挣扎的乐趣,都要被这场强制调班打断。
他不甘心。
他嫉妒绪荷楚拥有绪锦楚毫无保留的偏爱,嫉妒他们双向奔赴的心意,嫉妒他们即便身处泥泞也能互相守护。他好不容易攥住两人最大的软肋,正要看着他们被流言裹挟、被世俗刁难,怎么能就这样被调走?
“老师,我不同意!”刘穆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温和彻底褪去,露出偏执腹黑的真实模样,“是他们自己心思不正常,我只是说出来而已,凭什么惩罚我?”
“感情没有对错,隐私不容肆意践踏,更不是你伤害别人的借口。”张老师毫不退让,语气坚定,“这件事已经定性,通知已经下发,下周一开始,你去隔壁三班上课。如果你继续恶意针对同学、散播谣言,学校会给予更严重的处分。”
话说到这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刘穆宇僵在原地,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嫉妒全部翻涌上来,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老师铁了心要分开他们,他再也不能随时盯着绪荷楚,不能肆意拿捏他们的秘密,不能近距离欣赏他们的挣扎。
一场精心谋划的报复,就这样被硬生生打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恨意,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知道了”,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影挺直,却带着浓烈的戾气与不甘。
另一边,天台之上。
秋风卷着凉意,绪锦楚终于卸下长久以来的伪装,坦诚告白,将藏了无数个日夜的爱意全盘托出。绪荷楚埋在他怀里,哭到浑身发软,终于也敢鼓起勇气,回应这份双向的心意。
两人紧紧相拥,在空旷安静的天台上,把积压许久的心动、隐忍、不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偷偷喜欢你。”绪荷楚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脸颊蹭着绪锦楚温热的胸膛,“我每天都好怕,怕你只是把我当弟弟,怕我这份心意太肮脏、太禁忌。”
绪锦楚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指尖轻轻顺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笃定的认真:“傻瓜,我比你更早动心。从第一次看见你被父亲委屈打骂,从每次看着你乖乖依赖我,从喊你小年糕开始,我就早就越界了。我只是不敢说,怕一说出口,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身份是枷锁,世俗是阻碍,流言是利刃,可在此刻,什么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