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闻到了？”他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剑柄上，“昨晚我跟老猎户说这事，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往北边埋过死牲口。我说没有。他又问多久没巡北边了。我说半个月。”

半个月。我在心里给他算了笔账。半个月前任那个跑掉的佃户还没被抓回来，磨坊主的筛网还没坏，铁锈味还没出现。

“科迪。”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嗓门压低了，眼睛不看我只盯着前方的林子线，“等会儿进了北边，你跑我左边。看到什么东西别叫，回头跑就行，我会跟上。”

我摇了两下尾巴表示收到。他不说话了，靴跟磕马腹，那匹栗色母马开始小跑。我在边上匀速跟上，舌头半伸在嘴外——不是累，是狗鼻子需要潮气才能锁定气味源。这条经验我花了三个晚上才琢磨出来，第一次顶着干鼻头冲进林子里，除了草味什么都没闻到。

埃德蒙低头瞥我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大概又觉得这条狗成精了。

路开始变窄。两边的灌木比上个月高了一截，浆果还没红，但有几棵枝条折断的痕迹很新。不是野兽咬断的，切口斜着往上，是刀。我在内心标了个红点，回头看埃德蒙。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右手把剑抽出半寸又推回去，动作快得像在磕火石。

“找找地上有没有马粪。”他俯下身子对我说，“别往北边林子飞的那些乌鸦别理它们。”

乌鸦？我抬头，七八只黑点正在树冠线上方绕圈，飞得很低，没叫。乌鸦不叫比叫更让人发毛。

埃德蒙停住马，从鞍袋里摸出块肉干，嚼了两口没咽，剩下半截掰成两半，给了我一半。我咬住，肉干太咸，但这是他紧张时才干的破事。他一紧张就给狗喂肉干，可能在他脑子里博美和边境牧羊犬都吃一套安抚流程。

我把肉干吐在路边草丛里，用鼻尖顶他靴子往前推，意思是别停。

“行，听你的。”他把剩下一半也扔了，拽过缰绳，“走。”

埃德蒙勒住马，扭头往城堡方向望了大概五秒，手从剑柄上松开，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我这脑子。”他把缰绳绕了两圈在鞍桥上，翻身下马，“光顾着跟你说悄悄话，连个人都不带。”

他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冲城堡方向画了个弧。主楼塔顶的哨兵回了三声短号，铁闸门吱嘎吱嘎往上吊，三匹马从马厩矮门里小跑出来，马上的人只披了胸甲没戴头盔，显然是等在门房里备了一早上的命。

我蹲在路边哼了一声。埃德蒙低头看我，嘴张了张又闭上，表情里那几个字我不用狗脑子都能翻译：你这狗刚才催我一直走，也没提醒我叫人。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看。边境牧羊犬翻白眼杀伤力有限，但他还是移开了视线，耳根子底下红得跟他女儿一模一样。

打头的老兵叫雷奥，灰胡子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甲前，马鞍后面挂了一柄长矛和一把已经拔过不知多少次缺了刃的手斧。他骑到跟前没下马，先扫我一眼，再扫灌木上那些刀痕，然后看他领主。

“埃德蒙大人，您刚才是不是打算两个人进林子？”

“这不没进嘛。”埃德蒙踢了踢靴子尖的石子，“科迪叫住我了。”

雷奥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回领主脸上，嘴角在胡子底下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身后两个年轻卫兵一个握着长弓探头探脑，另一个手按轻弩大拇指在扳机护圈上反复蹭，蹭得皮手套吱嘎响。埃德蒙翻身上马，朝北边歪了歪下巴，三骑向左右展开，马蹄放轻。

“科迪，你走中间。”埃德蒙把声音压到刚能穿过风，“雷奥到了林子边上听我口令。”

我不走了。我蹲在原地，用左前爪拍了拍地上的刀痕，然后抬头看雷奥，尾巴直愣愣指着北边不再摇。在场四个人类同时沉默了大概三秒，雷奥把缺刃手斧抽出来拄在鞍环上，看着埃德蒙：“您的狗比我手下那两个加起来还能说明情况。”弓手没敢吭声，弩手停止了蹭扳机。

我舔了舔鼻头。铁锈味比刚才又近了一截，混进了新的东西——篝火的炭灰，马蹄铁上沾的湿泥，还有人身上好几天没洗的酸汗味。林子上方那七八只乌鸦还在绕圈飞，圈子比之前大了些，有两只落在树梢上不飞了。

林子边缘的灌木一过，光线暗了两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