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头看题,笔在纸上画了条虚线,跟她刚才画歪那条辅助线几乎重叠。她把那条线描了两遍,越描越粗,然后抬头问,知道现在几点不。
“八点二十。”
“八点二十。”她重复了一遍,把笔搁下,手指头抠着笔帽上的塑料夹子,“等我把这大题写完,九点。九点再回去,公交都没了。”
陆染星盯着她抠笔帽的手指头,骨节发白,跟她刚才抠床单一样的力道。
“那就别回去了。我们家客房能住。”
“谁要睡你们家客房。”她把笔帽拔开又合上,啪的一声,“我睡沙发。”
“沙发哪有床舒服。”
“那你睡沙发。”
陆染星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看陆染星笑,自己也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半寸又强行压下去,重新拿起笔戳在草稿纸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把这题讲完再说。你先把第三条辅助线画了。”
陆染星刚凑过去看题,陆母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栀音——晚上回不回?不回了阿姨给你找牙刷!”
林栀音手里的笔直接戳穿了草稿纸。她盯窟窿,说牙刷都找了,我不留下阿姨白忙活。
陆染星听出来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林栀音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愣了两秒,没抬头。
“我出门跟我妈说写数学作业。”她把手机翻过来扣桌上,屏幕朝下,“没说写一晚上。”
陆染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耳后那撮碎发又开始往下滑。“那你现在说呗。你妈不会把我家门拆了吧。”
“拆不了。”她解锁手机,手指悬在微信图标上没点,拇指搓了两下屏幕边缘,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没电了,我去充电。”
屏幕亮了一秒,弹出电量不足的红色提示,然后彻底黑了。
林栀音盯黑屏,说
“我下午忘充了。”
客厅里陆母的声音准时飘进来:“没电了没事,阿姨这儿有,你直接拨你们家号码——”话音没落她已经端着电话走进来,附带一脸期待的表情,“就说在阿姨家写作业太晚了,明天直接一起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