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宁知晓回到王府,许是近日多事,这个时辰了东川王竟也还未归府。去给母亲请过安,她拖着一身疲惫沐浴上榻,仔细串联今天的讯息。
正是这时,宁知晓才发觉自己似乎强得可怕了些,因为她此时此刻虽是躺在榻上,却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院落中所有人的气息,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敏锐,她甚至可以判断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木樨脚步轻轻,应是正在房门外剪灯芯,木槿步伐迅速,大约是正要将一堆做针线的活计带回房去。甚至其他的粗使丫头,她也能准确定位出每个人所在的位置。
“见鬼了,我似乎越发不同于寻常。”
“这个无涯先生能有这般能耐,他究竟是何人......”
宁知晓思来想去,确是无涯来府中教学以后才使她的身体素质突飞猛进,但无论如何突飞猛进,至少也该有个限度,可自己这成效近乎有神明相助。
她又有几日碰不上东川王的面了,对于无涯个人所知实在太少,真的只是通政司的官员?宁知晓直觉不见得。
但事有轻重缓急,对于无涯的疑虑,她也只能往后推推,为霜也得再过两日才回来报信,她决定先不去思索自己与云间之间的隔阂,一同调查清楚药材走私之事才最为重要。
这一整夜,宁知晓带着心事而眠,睡得不大踏实,鸡鸣的第一声她便清醒了。料想今日时辰早,去给东川王请安,顺道将这几日的事同他说说,可却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东川王一夜未归,他去了中书令府。
“父王与中书令大人彻夜详谈,可我总觉不妥,母妃何不与父王讲讲,晓晓实在是担忧。”
没见着东川王,宁知晓只能从王妃这里寻求一丝安稳,拿起梳妆台上一只翡翠金钗,为铜镜前的王妃簪上,这段时间总有这事那事,她都少有陪伴母妃了。
“我何尝不知朝中局势紊乱,你父王这么做定有他的考量吧,东川王府曾经不去争权,但如今既然跨出那一步,想收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呢。”
宁知晓只好随声应和,王妃是标准的深闺妇人,又多年来从不去干涉东川王的决定,后宅之事她能理清,可涉及眼前这些局面,她却难以助力。
还是靠自己吧,她遣人去给云间送了消息,邀他巳时一同去关雎楼,至少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上午的阳光明媚,二人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静置这一副墨色茶盏。她将一只放在云间面前,柔声道:“这几日你受累,想必此事并不好查。”
“确是棘手了些,不过我能处理得来,让你忧心了,是我之过。”
云间心绪繁杂,虽有诸多苦衷难以启齿,但见到宁知晓自然还是欢喜的,眸中映着她此刻恬静的模样,他不舍再像初见时一样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柔软许多。
“淇州时那般艰苦不也过来了,你心里总不会还将我当作一个弱女子吧,此事,我与你一同调查。”
“好。”
云间本就极欣赏宁知晓这不同于寻常的一点,耳边又回想起曾经寺庙方丈说的话,有宁知晓在,万事皆有更多成功的可能。
“我不知你这边都查到些什么,昨儿我去了南郊一趟,方知并无什么珍稀药材被送往当地,照常说把控药材发放数量以及运输的,应该有相应官员,这厢我倒还未来得及了解。”
“不必了解了,我早以派人去查过,他们对此事并不知情,有人在其中做了假账,但蛛丝马迹却有所指向,一切与钱庄脱不了干系,商队那边也已经去打探了,我猜想,这背后是否有沈家的手笔。”
沈家?宁知晓分析下来,却又觉得沈家应当并不知情,若是一定要说有所关联,那便是那位失踪的沈小公子,但如今找不到人,要抽丝剥茧去查证,尚需时日。
对方怕是已经知道他们在调查此事,当务之急除了查出真相,还必得将守卫做到严丝合缝,以免再有下一批药材被运出京都。
云间这几日也暗中盯着钱庄,但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一样。宁知晓上次与沈明月一同跟踪陈小公子的时候八成就暴露了,于是她选择和云间各盯一边,去着重调查商队。
“你也不必太过操劳,记得一切有我,当下你我不能太过张扬,避免被有心人利用。”
“好。”
商队那边多数是男子,于宁知晓来说极为不便,她正在回府的路上,却没想迎面与中书令周家的马车碰上。周砚尘先下车见礼,宁知晓只是露出淡淡一笑。
“不想在此碰见周公子,真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