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晚风清淡,两人性子本都不算活泼,安静寡言,不喜喧闹。但相较之下,他永远比我更为沉敛缄默,周身气质清寂温凉,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民国书生,眉目清淡,心事内敛,自带一种古雅又疏离的温柔。
依旧任由我牵着掌心,指尖微凉,唇瓣几度轻翕,终究一语未发。方才球场那点隐晦醋意早已消散,只余下满心柔软与暗流。我带着近视的懵懂,眼神朦胧,心底还在暗自懊恼,纠结自己身为女孩太过主动,失了矜持。这些细碎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
他素来偏爱雨季,大抵也是骨子里这份清冷使然。世人偏爱晴天明朗耀眼,如同场上肆意热烈的少年,坦荡鲜活。而他偏爱落雨,偏爱伞下狭小的阴影,能够遮住眉眼,藏住神情,没人能窥见心底的自卑、怯懦,藏起过往病痛留在身上的痕迹,不必暴露心绪,不必迎合热闹。如同此刻,安静被我握着手,不张扬,不热烈。所有心动、局促、珍重,全都沉在心底,不露分毫。
我尚且会心绪外露,会害羞纠结,而他所有情绪都收敛的极好。民国书生般的性子,克制、温柔、隐忍,不习惯直白表达,只把万般情愫,藏在沉默同行里,藏在指尖轻轻的摩挲里。前路光影温柔,两人安静走着,不喧闹,不多言。我懂懵懂,他懂深藏。大概就是,同属安静的人,却唯独他,清冷自持,内敛到极致。
晚风漫过路边枝叶,周遭往来人流稀疏,两人手心始终轻轻扣在一起。一路步调下意识同他对齐,目光清淡落向远处,不喧哗,不张扬。内心暗自感慨,自己素来拘谨胆怯,本该主动的人是自己,却迟迟跨不出脚步,反倒让懵懂的我先奔赴过来。沉默行走里,他悄悄加重一点力道,妥帖地回握住我。心里清楚,两个安静的人同行最是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迎合热闹。而他这般民国书生般内敛性子,所求从来不多,只需一隅安稳,如同雨天伞下,如同此刻我的手心温度,便能藏住所有难以言说的温柔。
晚风轻轻掠过肩头,掌心依旧相扣。他垂着清浅的眉眼,神色安静落寞,骨子里那股温润又疏离的书卷气愈发浓重。心里清楚世俗隔阂横在眼前,父母心意执拗,一心想找懂医术的儿媳,忌惮难解的婆媳相处,也清楚我们性情相近都不算活泼,可现实从来容不下单纯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