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二年,初夏。
东南沿海四省接连陷落,清军全线溃败的消息,一波接一波涌入紫禁城。
道光帝的内心,早已从震怒、焦虑,滑向彻底的绝望。他勤勉一生,节俭一生,只想守住祖宗江山,可眼前的现实无比残酷:偌大一个天朝上国,竟挡不住几千远道而来的洋人。
朝堂上依旧争吵不休。
主战派早已声势微弱,剩下的声音,大多是仓皇求和。官员们不再谈抵抗、不再谈尊严,只盘算着:赔多少钱、割多少地,才能尽快送走这场灾祸,保住自己的官位与富贵。
千里之外,英军一路向北,兵锋直指长江。
长江,是大清的命脉。
江南财赋,漕运粮饷,全靠这条江水输送。一旦长江被切断,北方京城便会陷入粮饷断绝、财政崩盘的绝境。
英军指挥官看得极准:拿下长江咽喉,直逼南京,清廷必然彻底屈服。
1842年7月,英军舰队逆流而上,直扑镇江。
镇江,扼守长江门户,是南京最后的屏障。
驻守镇江的是京口副都统海龄,一位出身满洲的武将。他性格执拗,治军严苛,深知此地一丢,江南便门户大开。
不同于其他守将的畏战、避战,海龄自英军逼近之日起,便整顿兵马,加固城防,誓死死守。
可他手里的兵力,少得可怜。
八旗兵常年荒废,战力孱弱;绿营兵军纪涣散,人心惶惶。城内百姓,有的逃难出走,有的闭门自保,市井之间,尽是不安。
江边一个世代靠摆渡为生的船家,看着江面上黑压压的铁甲巨舰,默默收起船桨,带着妻儿躲进街巷深处。他知道,一场死战,避无可避。
七月二十一日,英军猛攻镇江。
这是鸦片战争中,打得最惨烈的一场巷战。
城外炮台很快失守,英军涌入城内。清兵没有四散奔逃,没有直接投降,手持刀矛,与英军展开贴身肉搏。
街巷狭窄,枪弹不便施展,士兵们以血肉之躯,对抗洋枪洋炮。家家户户门口,都成了战场;每一条巷子,都浸染鲜血。
海龄身披重甲,亲自在街巷督战。
亲兵战死,士兵倒下,援军不至,粮草断绝。战至最后一刻,海龄不愿被俘受辱,举火自焚,壮烈殉国。
镇江全城,守军几乎全部战死。
英军也付出了整个战争中最大的伤亡代价。
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看似懦弱的帝国,依旧有宁死不降的血性。
镇江陷落,长江天险彻底洞开。
英军舰队顺着江水,直抵南京下关江面。
南京,六朝古都,江南重镇,漕运枢纽,财赋中心。
这里一破,大清东南半壁便彻底失控。
英军数十艘战舰,炮口齐齐对准南京城墙。
炮弹随时可以轰入城内,百万百姓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