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一年,春。
虎门炮台的硝烟尚未散尽,珠江江面还飘着战死士兵的血迹。
关天培殉国、广州门户大开,琦善一味卑躬屈膝的退让,不仅没能换来和平,反倒彻底撕开了大清沿海虚弱的伪装。
英国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庞大的帝国,朝堂畏战、将帅推诿、军备废弛、各省互不支援。只要炮声一响,多数城池不攻自破。
战争,从广东一隅,迅速蔓延至整个东南沿海。
英军舰队休整完毕,不再局限于珠江口,顺着季风再次北上,开启了一路攻城略地的碾压式进攻。
首当其冲的,是福建厦门。
彼时的闽浙沿海,和此前的定海如出一辙。
地方官员依旧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旧梦里,觉得洋人不过一时骚扰,不会真的深入内陆。炮台年久失修,火炮锈蚀不堪,守军疏于训练,市井百姓依旧照常生活。
厦门城内,码头商贩往来不绝,渔舟依旧出海捕鱼。岸边一个老渔民,看着远处驶来的黑色战舰,还在和旁人说笑,只当又是过路的西洋商船。
没人料到,转瞬之间,炮火便会撕碎整座城市的安宁。
英军兵临厦门,没有多余的谈判,直接舰炮齐轰。
厦门守将颜伯焘,性情刚烈,有心死守,亲自带兵登岸抵抗。可清军的土炮射程不及英舰一半,士兵的鸟枪长矛,在整齐的火枪阵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炮火轰塌城墙,英军登陆入城。
街巷之间,清兵节节败退,百姓惊慌奔逃,哭喊、惨叫、炮火声交织在一起。短短一日,厦门失守。官府银库被劫掠,沿岸炮台尽数被毁,无数平民家园在战火中化为废墟。
英军并不驻守城池,掠夺物资之后,继续扬帆北上。
紧接着,浙江宁波、镇海接连陷落。
一路北上,一路溃败。
清军的失败,早已不是某一场战役的失利,而是战力体系的全面崩盘。
八旗、绿营早已腐朽百年,士兵大多是混吃混饷的闲差,吸食鸦片、赌博游荡是常态,上阵便溃;军官不懂近代战术,只懂官场钻营,遇敌先逃;各省督抚各自为政,只守自己一亩三分地,不愿出兵支援邻省。
朝堂远在千里之外,只能收到一封封战败急报。
道光帝从最初的震怒,变成麻木,再变成深深的绝望。
他想主战,却拿不出可用之兵;他想求和,洋人漫天要价。朝堂之上,主战、主和两派依旧互相攻讦、推诿甩锅,没人真正关心前线将士死活,没人关心流离失所的百姓。
战火之下,最苦的永远是底层普通人。
宁波城外,无数逃难百姓拖家带口,沿着土路一路向西。老人拄拐、孩童啼哭、妇人背着行囊,身后是被炮火摧毁的家园。
有一户寻常农户,家中男丁本在城内做工,城破之后生死不明,妻儿只能跟着流民队伍逃荒,前路茫茫,不知何处能安身。
沿海数省,渔村焚毁、码头荒废、市井凋敝。
原本靠海吃海的百姓,要么流离失所,要么被战火裹挟,在乱世里艰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