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秋。
浙江定海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紫禁城。
秋风掠过宫墙,落叶纷飞,养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道光帝旻宁,此刻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来自浙江的急报,指尖微微发颤。
在此之前,他一生信奉祖制,坚信天朝上国无可撼动。他支持禁烟、信任林则徐,以为只要整肃海疆、斩断毒源,便可永绝后患。
可短短数月,远在万里之外的蛮夷,竟真的攻破城池、侵占国土。
恐惧,第一次牢牢攫住了这位守成帝王。
他的勤勉、节俭、克制,在铁舰火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懂工业,不懂海战,不懂世界格局,只知道一件事:打仗会死人,会花钱,会丢面子,会动摇江山根基。
从这一刻起,道光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
朝堂之上,早已吵成一团。
主和派官员借着定海失守,纷纷跳出来发难。这群人平日里贪腐钻营、苟且偷安,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顾全大局”的忠臣。
他们的论调整齐划一:
祸根全在林则徐。
若不是他行事过激、强硬禁烟、激怒洋人,何至于引来战火?
只要严惩林则徐、放宽通商、安抚洋夷,战事自然平息,江山便可安稳。
没有人提英国的殖民野心,没有人提鸦片祸国,没有人反思军备废弛、海防空虚。
所有人都在找一个替罪羊,来安抚皇帝的恐慌,来掩盖整个朝堂的无能。
主战派官员寥寥无几,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有人试图辩驳,指出洋人贪得无厌,退让只会得寸进尺;有人恳请整军备战,固守海疆。可在战败的恐慌面前,真话早已无人采信。
道光越听越慌,越慌越怒。
他不愿承认自己识人不明、国策有误,更不愿承认整个王朝已经落后于世界。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所有过错,推给那个做事最认真、态度最强硬的人。
千里之外的广州,林则徐还在日夜操劳。
定海沦陷的消息传来,他彻夜难眠。他知道战火已起,洋人野心极大,绝不是退让就能满足。他一面继续加固广东海防,严查奸细;一面接连上奏,苦口婆心劝谏皇帝,不可妥协、不可求和,必须全国备战。
他走访市井,安抚百姓。
码头挑夫、江边船工、城中商贩,人人都知道林大人在死守国门。一个常年在珠江摆渡的老艄公,看着日夜操劳的林则徐,私下感慨:
“大人一心为国,可宫里的皇上,怕是撑不住了。”
这话,一语成谶。
几道圣旨接连南下,风向骤变。
朝廷不再支持强硬禁烟,不再鼓励整肃海防,反而开始斥责林则徐“办理不善、激成兵祸”。
原本的功臣,瞬间变成了罪臣。
主和派代表琦善,被火速任命为钦差大臣,南下广州,接替林则徐,全权负责与英军议和。
琦善是典型的旧式官僚,圆滑世故、畏洋如虎,一生信奉息事宁人,以为只要赔礼道歉、满足要求,便可送走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