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七月。
南海的硝烟尚未燃起,东海的风浪已经裹挟着危机而来。
英国舰队顺着季风一路北上,越过福建,掠过台湾海峡,径直驶向浙江定海。
此时的定海,还沉浸在江南水乡的安稳里。
这里背靠富庶的宁绍平原,近海渔舟点点,城内市井喧嚣,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定海守军,从上到下,没人想过,万里之外的洋兵,会突然打到家门口。
整个浙江沿海,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比起广东虎门层层加固的炮台、日夜巡逻的水师,这里的海防,几乎等于虚设。
驻守定海的总兵叫张朝发,常年驻守海疆,可大半辈子面对的,不过是近海零星海盗。他习惯了太平无事,军备不修、战船老旧、炮台残缺,手下士兵大多是混军饷的闲差,日常操练敷衍了事,连像样的火炮都寥寥无几。
消息传到定海城内,一开始没人当真。
城里的士绅、商户、百姓,和京城朝堂的想法如出一辙:
洋鬼子远渡重洋,不过是虚张声势,打打嘴仗、索要银子,断不敢真的攻城占地。
码头边,一个常年跑海的船老大,看着远处渐渐出现的黑色巨舰,皱着眉头和身边的伙计闲聊:
“看这船架势不小,可都是远道而来,撑不了几日,闹几天就会走。”
没人料到,这一次,洋人不是来敲诈勒索,是来攻城占地的。
七月初五,英军舰队在定海近海一字排开。
数十门重型舰炮对准县城炮台,黑色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懿律直接发出最后通牒:
交出城池、放弃抵抗,否则即刻炮轰全城。
张朝发这才慌了神。
他一面仓促布置守军登岸防御,一面派人向上级求援。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浙江督抚同样轻敌,援军迟迟不到。
第二天清晨,战争正式打响。
英军舰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定海炮台。
轰鸣巨响接连不断,砖石碎落、硝烟四起。清军的土炮射程短、威力弱,打不到远洋巨舰,只能被动挨打。炮台墙体瞬间崩塌,守军死伤惨重,阵地迅速失守。
张朝发亲自带兵在海岸阻击,手持大刀,身先士卒。可清军士兵手持鸟枪、长矛,面对英军整齐的火枪阵列,完全是代差碾压。
一排排子弹扫射而来,清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哭喊声、炮火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海岸。
岸边的渔民、百姓,原本在远处观望,亲眼看见清兵溃败、炮火纷飞,瞬间惊慌四散。孩童啼哭、妇人奔逃,平静的小城,顷刻沦为战场。
短短几个时辰,海岸防线彻底崩溃。
英军士兵登陆上岸,列队进城。没有巷战的激烈厮杀,没有拼死的军民抵抗,定海县城,轻易陷落。
总兵张朝发身负重伤,带残部突围,不久伤重而亡。
定海知县姚怀祥,拒绝投降,在城破之后,不愿沦为洋人俘虏,毅然投水殉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文官,不懂海战、不懂军备,却守住了读书人的最后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