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清早就悄摸爬起来了。纪思源觉浅，她一动就迷迷糊糊醒了。
“没事，我去晨跑，你再睡会吧。”周柯掖好被子。
房间拉了床帘，周柯没开灯，一室昏暗。纪思源砸回枕头困顿就蒙头而来，含糊着说：“那你回来叫我。”
周柯不在，纪思源没多久就醒来了，在床上坐着醒完神，到门边静静听了会。家里没有其他人在，她登时自在了不少。她在榻榻米上盘腿坐着拉开窗帘放空，外面传来门开的声音，小孩奶声奶气的嘻嘻哈哈一同挤了进来。纪思源拉开门，一个粉色小团子在沙发上爬。
哪闯来的小孩……走失了吗？
“醒啦，给你带了早餐。”周柯换好鞋才从玄关进来。
纪思源看看已经爬到沙发背上的小团子，又看看周柯。
“我外甥女……今天我大伯生日，我堂姐要备菜，在这里托管一下。”周柯把团子薅到沙发上，团子抱着她不放，“李欣悦，撒手。”
“不放不放。”她咯咯笑着音调飞得乱七八糟，抱着周柯蹭了蹭脸，一把扑过来抱住纪思源。
“叫阿姨。”周柯说。
“这也太老了。”
“阿姨！跟我玩！”
“我也是阿姨，我们不能差辈好吗。”周柯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你先陪她玩会？”
“我跟她玩什么？”纪思源拉住她，哀求地看着她，满脸“饶了我吧”。
“自由发挥。”周柯蹭蹭她的手背，“我先弄一下早餐。”
李欣悦已经爬上沙发蹦来蹦去，这孩子牛劲大的，纪思源都怕沙发给她踩穿了。她弯腰捡起抱枕，往地上丢。
“哎。”纪思源捡起来扔回沙发。
李欣悦来劲了，往前一扑把一排抱枕全招呼下去，起身来来回回蹦跳。桌上还摆了个玻璃杯，给纪思源吓得心惊肉跳。
“不许扔！”纪思源指着她恶狠狠道，把抱枕扔到沙发角落，用身体压了上去。李欣悦拔着她身下的抱枕，“走开走开。”
“你有本事就拿吧。”
周柯把饺子端过来，“我来看着这个小屁孩。”
纪思源一起身，小毛孩就扑过来把抱枕扫下去，很是开朗地冲她笑。纪思源恨不能给她打一顿，再五花大绑起来。
周柯拎住她：“嗯？再扔一个看看。”
纪思源扒拉着饺子，看周柯锁住李欣悦。小孩挣扎着拽手蹬腿，倒玩得很是开心。
头回见着这么能闹腾的小孩……纪思源戳了颗饺子放进嘴里。她宁愿刷一套题也不想带小孩。
“你想一块去我大伯家吃饭吗？”周柯问。
“我一块去吗？”纪思源忐忑起来。倒不是不愿意，她只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场合。就算是同龄人之间的聚会，她也消受不来。如果不需要她应酬和说话，光是坐在那还好，但她心里总归有点抵触。
“没关系呀，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纪思源想起她们分班后，在自习室门口，周柯问她要不要去她的生日聚会。
她当时说了什么？
忘了，但反正是拒绝了。
不知道周柯还记不记得这件事，自己还是耿耿于怀。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拒绝，但还是每每想起就难受，恨不得百倍千倍地补偿她。
“我也不是不想去，我是想去又不想去。”纪思源做不出抉择，和盘托出，“因为你在我才想去，因为其他原因不想去。”
“那就不去？”周柯说。
“什么时候去？”
周柯看了眼表，“十一点多吧。”
“那你让我先想想吧。”
“不想去就不去了。”
“让我纠结一下。”纪思源叹气，“我也没搞明白自己是想去不想去。”
李欣悦没消停过片刻，两个人说话时还在扒拉周柯，扔完玩偶又拉着两个人玩捉迷藏。纪思源躲在窗帘后面，想念起高数题。
门铃响了，纪思源松快了片刻，又提心吊胆起来。周柯开了门，李欣悦跑过去抱住门口的女生：“妈妈！”
“在跟阿姨做游戏啊？”她个子小小，说话带点口音。
“捉迷藏！”
“好不好玩，要不要今天都在阿姨家玩？”
“别了吧——”周柯说。
李欣悦妈妈乐了，笑声洪亮。她长得很显小，这一笑纪思源确凿李欣悦像谁了。
“这位是你同学？”李欣悦妈妈探头看。
“对，纪思源。”周柯介绍，“这个是我堂姐，雪桦姐。”
“雪桦姐好。”纪思源点头打招呼。
“中午一块过来吃饭吧？”
“可以啊……”纪思源看了周柯一眼，半推半就答应，“方便吗？”
“阿姨来玩！”李欣悦人小鬼大，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晃脑袋，“阿姨阿姨——”
“现在就过去呗。”周雪桦说。
周柯关了电，带上门。周雪桦按了电梯正好下来，她进去按住开门键。纪思源在电梯口磨蹭着等周柯一块进去。
啊——
她在内心像狍子一样咆哮。
周雪桦一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不是普通楼栋，是复式小别墅，门前带个小庭院，玩具散落一地。
“大伯，姑姑，姑丈。”周柯进门打招呼。
屋里坐了六七个人，纪思源跟着有样学样，其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末了还要添一句，“打扰了。”
“你和周柯是同学啊？”短卷发的姑姑问。
“我们是高中同学。”
“随便坐！”伯娘还在厨房忙进忙出，“今天饭管够的，自己人不用客气。”
周柯拉着她到长沙发前，按着她的肩膀坐下了。
“你们都是二中的，很厉害啊。”姑姑把果盘推过来。
“我没有周柯那么厉害。”纪思源说。
周柯轻轻撞了撞她，她对上周柯微微眯着的眼睛。
“你们现在不是同一所大学？”
“我是学文科的，现在在师大。”
“师大也很厉害，你们都太谦虚了。”
纪思源笑笑没说话，也接不上话，又看向周柯。
好在他们没有过度关注她，也就止步于招呼招呼，吃饭时让她不要客气，想吃什么夹什么：“探探手哈，夹不到可以站起来夹。”
“好。”纪思源应着声，实际上太远的她根本就不会去夹……除非真的很想吃。
“夹不到可以叫我。”周柯凑过来小声说。
总感觉这话在哪听过……小时候吃围餐，她妈都是这样跟她说的。
李欣悦扒拉了几口饭就在玩掉在桌板上的米粒，嚷嚷着吃饱了要从儿童座椅出来。周雪桦把她抱出来，拉了张椅子坐到纪思源后面，戳来戳去。纪思源转过身，碍于众多人的面没开口说话，用眼神让她收敛点。
“李欣悦！让姐姐先吃饭！”周雪桦在对面吼了声。
李欣悦坐了没一会，又开始偷偷摸摸伸手碰纪思源。纪思源背手挡开，她又去戳另一处，再挡，小孩就这样自顾自玩得很开心。周柯一只手圈住她两只手腕，“不许闹。”
“李欣悦，听话，待会我们一起做蛋糕。”周雪桦软硬并施。
“蛋糕！”
“你去问小舅放哪里了。”
“好！”李欣悦跳下凳子缠她小舅去了。
伯娘收拾了餐桌，周雪桦端出来一堆粉、糖、油和一袋水果，“每个人都要干活，不然没有资格吃我做的雪媚娘！”
短卷发姑姑拨开袋子看材料，“准备这么齐全。你手艺行不行的？”
“我的手艺你放心，个个皮薄馅厚！”她拍拍胸脯，把水果袋子提起来，指使周柯，“拿去洗了切丁，切小一点。”
她还不太好意思直接使唤纪思源，冲她一笑。纪思源跟着周柯进厨房处理水果，周雪桦还在进进出出翻箱倒柜，时不时站定想上老半天，又打开手机看一眼教程。
刀架上挂了好几把刀，周柯分辨不出来各自的用途：“哪把刀是切水果的？”
“那把粉色的。”
周柯冲了一下刀，抬眼看纪思源。
……有点怕她切着手。
纪思源本来有些走神了，周柯一看过来就转了下眼睛，“你来，我就不添乱了。”
“我怕你切着手。”
纪思源看着她把芒果对半切开，划了几刀，把皮向外一翻，利落横切下来一块块果肉。以前她跟廖之霖同桌时，廖之霖经常自己带水果来吃，教过她这个。虽然从小到大成绩一直都不多，很多常识她都不懂。高一去野炊，掌厨的同学让她帮忙切番茄，看她不甚熟练地动手，实在是怕了，把刀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