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自己偷偷做呢……”纪思源嘟囔着。
“我怕一开始做得太难吃了嘛。”
“那我也想尝一尝嘛。”
“晚了,错过了我的黑暗料理,现在我已经晋升了。”周柯哼笑。
纪思源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着她在厨房毛毛躁躁的样子,是很想把那些不为人知的第一次妥帖收藏,被周柯玩笑着轻飘飘带过,莫名气恼着。本来就扼腕可惜,她还不当真地来一句“晚了”,简直是火上浇油。
周柯没等到她接话,看了一眼,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不是在放空或者发呆。她忍住没说话,想做个对照实验。纪思源在那转着水杯自顾自地不开心。
“宝,帮我从消毒柜里拿个盘子过来。”周柯说。
纪思源受宠若惊,打开消毒柜,拿了个盘,“这个可以吗?”
“可以呀。”
纪思源拿过来,放好盘子又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下一个吩咐。周柯抿嘴把笑收回去,想了想:“再帮我从冰箱拿两个鸡蛋。”
纪思源挑了两个鸡蛋,周柯剥着娃娃菜,“欸,打碗里吧。”
“我没打过蛋……有蛋壳你不许骂我。”纪思源在碗沿敲出缝,对着碗掰开蛋壳,糊了一手蛋液,但鸡蛋是完好的,备受鼓舞,打了第二个,“打好啦。”
“真厉害。”周柯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纪思源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周柯!不许逗我玩!”
“我没有啊。”周柯无辜道,抵死不认账。
只有她们两个,纪思源也不拘谨了,扒着碗哐哐吃完了。饭前周柯已经提前留了一份给妈妈了,此刻已经放下了筷子,纪思源便问:“你还吃吗?”
“我吃饱了。”周柯托着腮看她清盘,有种看小狗吃播的感觉。
纪思源抬眼看她,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纪思源便专心大快朵颐,吃完餍足地在椅子上靠了一会,自告奋勇要洗碗。周柯自然不会跟她抢,拿了块布擦桌子,转身就看到她在洗手台前忙活,连背影都透着欢快。
在外面留宿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带上了衣服,纪思源从包里拿出衣服。不用那么狼狈了,简直是历史性跨越!里程碑!
“你只带了一套衣服吗?”周柯问。
“三套,一套睡衣,两套衣服。怎么了吗?”纪思源纳闷,是怕她不够衣服穿吗?
“你回学校的时候穿我的衣服回去吧,”周柯说,“这样下次就不用带衣服了。”
纪思源像在做一道语病题,本能地嗅到选项答案中的不合逻辑之处,细细去想……好像也有道理。
“没关系呀,又不是特别麻烦。”纪思源抱着衣服。
周柯挑眉,抛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你快去洗澡吧。”
到底哪里不对?读起来挺通顺的呀。语义分歧?逻辑错误?她似乎琢磨出一点别的意思。
周柯是不是在……
纪思源洗完澡进了房间,周柯正坐在书桌前面开着台灯看书,闻声转头,把书合上放到一旁。她给纪思源腾出书桌,拿起搭在床上的衣服,“坐吧。”
纪思源坐下来,拿过边上放着的《系统解剖学》翻了翻,空白处简明扼要地写着笔记。底下还压着一打画着图解的活页纸,不知道是笔记还是默的,当医学生也太考验画技了吧。
她拿过电脑,登上论坛做习题,做了四五道,周柯就回来了。
“在做什么呢?”她一只手按到桌面,俯身下来,头发垂落,蹭着纪思源的脸颊,“你们还学高数啊?”
“是啊,离谱吧?不过我们只学上册,线性分析也不学。听说后面还要学统计学。”
“用来做什么?”
“统计学生到齐了没吧。”纪思源半开玩笑地说,找补地正经回来,“应该是用来分析数据。”
她的鼻尖萦绕着浅淡的清香,两个人挨得太近,一对视就忍不住吻了上去。周柯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两人呼吸交错,只有细微的水声响起,松开时呼吸都急促了些。周柯吧唧亲了一下,拿过书。
“你去哪学习呢?”纪思源问。
“这呢。”周柯把书放到榻榻米上,从床梯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小桌板。
“我要跟你换!”
“可以啊。”周柯展开桌子放好。
纪思源胡乱把资料归叠,抱着电脑过来,对新工位很是心满意足:“我就喜欢在不那么像学习的地方学习。”
周柯坐回书桌前,调整了一下台灯,继续蓝色生死恋。
纪思源要做的习题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作业不多,课也不多,平常总要想方设法去填充空余时间,不然就会非常焦虑。她搂过一旁的鲨鱼玩偶倒在榻榻米上,一会顺着毛摸,一会逆着毛摸,打了个滚枕在鲨鱼肚子上。周柯支着ipad,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时不时写写画画。
纪思源抓过金毛抱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纪思源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睡过去了。她眯了一会已经有点晕乎了,一看时间才十点。周柯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脸:“困了就到床上睡吧,我去给我妈热个饭。”
纪思源想打个招呼,爬起来跟着周柯出去,没见到周阿姨,只有主卧传来的沐浴声,缩了回去。等到周阿姨吃饭的时候她探头探脑出来:“阿姨好。”
“思源啊,还以为你睡了呢。”周阿姨说,“哎,阿姨招待不周了,晚饭吃饱了吗?”
“吃饱了!周柯做的可好吃了。”纪思源局促地站在房门口,走近了几步,“我都吃完了。”
周阿姨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周柯,纪思源也追随着转过视线,隐约读出周柯一派淡然的脸上多了几分别的情绪。阿姨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虽然没有错,但纪思源莫名感觉自己似乎闯祸了,内心嗷嗷大叫。
完了她们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了。
“是吧,周柯?”纪思源求助地看向周柯,“你下次还做吗?”
多说多错,越说越错……但比这种彼此无可挽回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好。
“下次再试试做别的。”周柯说。
“思源可要多来,让我也能饱饱口福。”周阿姨说。
不是的阿姨。纪思源欲哭无泪,但她的小破脑袋实在圆不上场面话,已然心如死灰,索性胡言乱语:“没有打扰到您就好……等我学会我也给您做,还要换着花样做。”
“那我就期待了。”周阿姨捧场。
“阿姨您慢慢吃。”纪思源真诚而干巴地一笑,游魂似的回了房间,掐着鲨鱼无声嚎叫。
周柯洗完碗进来,纪思源躺在榻榻米上,像水中女鬼一样盯着她,抱着小鲨鱼直挺挺地坐起来,“你杀了我吧。”
“说什么呢。”周柯失笑,走近,轻轻掐住纪思源的脖子,“我为什么要杀你?”
纪思源仰着头,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周柯低下头来吻她,“这才多大点事。”
纪思源抓住她的关键点:“看,你就是觉得我闯祸了。不是多大点事儿,但是事儿。”
“这时候就这么敏锐啦。”周柯用食指轻蹭着她的下颚,“哎,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到底是没听懂呢,还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纪思源诚恳发问。
“就今晚。”周柯含糊其辞。
今晚?
难道是那道语病题?难道……
周柯见她自顾自地陷入沉思,就知道她确实不明白,手掌收紧,严丝合缝地贴着她,“你要不要周末就过来住?”
“……那可以啊。”纪思源说,“不过,会不会叨扰阿姨啊?”
“你很聒噪吗?”
纪思源摇摇头。
“你会拆家?”
“我又不是比格!”
“那你好好学做饭。”
“啊?”纪思源没转过来。
“那不就不叨扰了吗?”周柯松了手,捧住她的脸,“打工换住,合理吧?”
“我会学的。”纪思源点头。
“困了吗,要睡了吗?开着灯你是不是睡不着?”周柯问。之前她和纪思源一起睡,她都要把帘子拉得密密实实,室内黢黑才好。
“你不是还要学习吗?不行,你学我也学。我还能再撑会……”纪思源打着哈欠,眼冒泪花,但觉得时间还早。她们寝室都是十二点才熄灯。
“我也睡了。”周柯捏住她的脸。
“好耶,那就睡觉。”纪思源站起来,接二连三打着哈欠,“你在下面开着台灯学也没关系,以前丹恩在我上铺老挑灯夜战。”
周柯轻轻哼声:“我吃醋了。”
纪思源懵然看着她,关机关了一半的脑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新题型:“什么醋……”
“我不喜欢你把我和别人相提并论。”
“那我……下次不这样说了。”纪思源亲亲她,周柯撒娇似的扑上来紧紧抱着她,两个人跌跌撞撞到床梯边,半拖半抱地爬上床。纪思源窝好地方,周柯关了灯,像小动物一样蹭着她的脖颈。纪思源摸摸她的脸,手下滑搭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困得更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