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今晚要回家吃饭吗?”周柯看了眼时间,还没到饭点,但如果纪思源要赶回家吃饭,现在差不多就得回去了。
“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吗?”纪思源问。
“我没有安排呀。”周柯一听就知道她在旁敲侧击什么。
“那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周柯“啊”了一声,失落地说:“你吃完晚饭就要回去了吗?”
“你……”纪思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你想今晚一起过吗?”
“可以吗?”周柯提前铺了个台阶,“没关系的,就吃个晚饭也可以。你晚上想吃什么?”
“可以呀,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我待会跟我妈说一声就行。”纪思源说,“你有想吃的吗?”
“我们晚上去旺沙那边吃鸡公煲?有一家很好吃的。师大就在那附近,吃完还可以进去逛逛。”
“可以呀,那就吃这个吧。”
出了地铁站,周柯带着她转进一条狭窄的楼道,上方挂了个鸡公煲的名字,但店面在二楼。纪思源踩在细窄但又格外高的铁踏步上,楼梯间响起空空的脚步声,已经能听到顶上热闹的说话声了。她纳闷道:“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当然是靠口口相传。”周柯回头看了她一眼,笑说,“我朋友的朋友带我的朋友去吃,我朋友带我来吃,现在我带你来吃。”
“然后我再带别人来吃是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柯想到纪思源以后搞不好真的会带她的大学同学或者室友来吃,微妙地不爽了。
“这离师大那么近,”周柯说,“这里肯定有不少师大的学生。”
这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提起师大没有如影随形的沉重感。上面坐满了人,服务员把她们引到了中间和别人拼桌。一想到这里有不少人是她的师兄师姐,纪思源就莫名其妙地拘谨起来,小心谨慎地打量周围的人。有寥寥几个精心化了妆的女孩,但好像大部分和她一样普通而简单。她松了口气,顺便偷偷学习了一下鸡公煲应该怎么吃。
“要辣吗?”周柯扫了码,“你能吃辣吗?”
“我能吃,”纪思源点头,拇指和食指一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微辣。”
“那我就点微辣吧,还是有点辣比较好吃。”周柯被她的正经的表情可爱到,笑了,“有什么忌口吗?配菜我点娃娃菜……海带……鸭血……牛筋丸可以吗?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纪思源接过周柯手机意思意思地看了购物车,“可以的。”
周柯下了单,拿过热水烫了她们两个的碗。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配菜,纪思源正襟危坐地看着菜,没有乱动,垂着眼睛在等待指示。
“这些菜待会要下锅煮。”周柯解释。
纪思源点点头,表示她懂了。
鸡公煲端上来,她夹了一块鸡肉给纪思源,“鸡肉可以直接吃,待会鸡肉吃得差不多就可以往里面加水把配菜放进去了。”
“好好吃!”纪思源“唔”了一声,“太好吃了。”
“是吧,亲自甄选。”周柯说,心想有空的时候该盘点一下自己吃过的好吃的店了。
“好厉害,周柯。”纪思源扒拉一大口饭,“感觉我高中以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瘦削的脸此刻圆圆的,还要可爱上几分,周柯往她碗里堆菜,“多吃点。”
鸡肉吃得差不多了,周柯把最难熟的鸭血和牛筋丸倒进去,才慢慢往里加其他的,“这个熟了,可以吃了。”
纪思源被照顾得很熨帖,吃饱喝足。两个人消食到师大,沿着主校道走,路上都是三五成群赶去上晚课的大学生。
周围的建筑都是水泥白墙,纪思源张望着:“希望里面不会像外面看起来这么破……”
一不留神,她被凸出来的一块地砖绊了一脚,跌跌撞撞往前扑,周柯“欸欸”喊着去抓她的手。纪思源七荤八素地扭了好几步才堪堪刹住,抓着周柯的手余悸未消,“这地方怎么危机四伏的。”
“老校区了嘛。”周柯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入学之前你还是不要上网去搜它里面到底怎么样了,我怕你想退学了。”
“你怎么这么熟?”纪思源敏锐地盘问她。
“我从小就在这念书了。”周柯老实交代,“附幼、附小、附中一条龙。”
“那你怎么跑二中去了?”
“读腻了,换个环境。”周柯轻描淡写,往十字路口左侧那条路指了指,“尽头就是饭堂,另外两个饭堂在那头。”
纪思源想起她从理科重点班转到文科班,又从文科重点班转回理科班,这样飘忽不定的轨迹,居然也让她们相遇了。
“我中考填报志愿时也考虑了附中,但刚好有二中指标,有且只有两个。”纪思源说,“我怎么就能刚好遇见你呢。”
“你信不信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周柯牵着她的手。
“我不信。”暖黄的路灯晕着周柯的脸,在她心里蒸腾起柔软而温热的感受,“但我遇见了你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周柯嘴角翘起,飞快挨近亲了她一下。
她们沿着湖边转了一圈,周柯告诉她哪个饭堂好吃,这条路去附小,那条路出正门,秋冬异木棉会开。虽然和她期望的不一样,但这里是周柯小时候来往的地方,突然就有了别样的意义。
她们每次出来都没怎么规划,这次也是临时决定在外面住……虽然似乎是完全可以预料的,每次出来最后她们都舍不得分开。
她们都没有带衣服。
周柯家离师大不远,但彼此都没有提。
纪思源先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耳朵尖蒸得发红,眼神四处闪,“你快去洗吧。”
“嗯。”周柯进了澡间,里面还是水雾朦胧,弥散着洗沐用品的香味。她听见纪思源在外面走动了一圈,开了电视。出来时,纪思源正盘腿坐在床上闻声得意地冲她扬起脸,晃着手里的盒子,“我打开了。”
“这么厉害,怎么开的?”周柯坐到床边。
她靠近时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香味,纪思源很难不注意她沾湿的发尾,勉强按下心猿意马,解释:“把卡插进去,一扒拉就出来了。”
纪思源拿起植绒布上面的银链,是一个镂空的铃铛,不是立体的,是平面的。周柯从她手里拿了过去,手环过她扣着龙虾扣,“我怕会响的你不方便戴,也不好意思戴。”
“我又不是小猫。”两人贴得太近,纪思源一说话呼吸就落在她耳边。
铃铛落在她锁骨间,周柯轻轻拨了一下。纪思源睁着眼睛看她,惶恐声色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小猫。她忽然心痒难耐起来,“你是小兔子。”
“啊?”纪思源听到更荒谬的言论,涨红了脸,“为什么是小兔子?”
“战战兢兢的总竖起耳朵在听动静,四脚一蹬就原地升天了。”周柯笑。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纪思源作势在她脸上啃了一口,思考了一会,“你起码是捷克狼犬……不过只是小狗。”
调情得有些超过了。周柯的呼吸都不顺畅了,两个人一对视,黏糊着吻上了彼此。她揽着纪思源的腰把她扣得更紧。
分开时,她们都微微喘着气。
“你上次答应过我的……”纪思源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忽闪,“但是你是不是还没有成年……”
“这么严谨啊。”周柯觉得她可爱,抱着她笑,“没事,我同意的。”
“这不好吧。”纪思源还在良心中挣扎。
“那你再等一个月?”周柯说。
纪思源皱着眉头纠结,撅起嘴,“我怎么感觉你耍赖!”
“我哪有?”周柯挑眉,无辜睁大眼睛,抓着她的手拉过来,“我说了可以呀。”
纪思源登时脸红心跳到脑袋空白。但凡周柯抵赖,她就要吵吵嚷嚷闹起来了,此刻一双爪子不知道怎么放,“算了,那我再等等……”
周柯吻住她耳尖。纪思源听见她在耳边轻笑,深觉自己上当了,身后的手已然托住她的背,她被重力拽着缓缓倒下。
周柯伸着手感受空调风,调整了一下风口。刚刚没留意,她怕纪思源吹了风感冒。她放下遥控器,按灭床头灯,钻进被窝里,贴上纪思源,手搭在她的腰上,没忍住轻轻摩挲起来。纪思源颤了一下,抓住她的手,周柯老实地向下一滑落在她的背上。
纪思源困到意识有些模糊,闭着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脸,“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还是这样的呢。”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总要经历一个过程才能认识真理。”周柯说。
“真难为你还记得。”纪思源轻轻哼笑一声,“太厉害了。”
“毕竟我是捷克狼犬。”
她自己说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周柯嘴里脱口而出就格外令人难为情,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嗯?小兔子。”周柯不依不饶地抱上来。
“哎呀!”纪思源忍无可忍,“周柯你太吵了!”
周柯日渐从引逗纪思源中得趣,但也见好就收。纪思源还没有摘项链,她一翻身,铃铛就缀在她侧颈。周柯拢了拢她的头发,把项链取下来放到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