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源是真的一点都不找她啊。
周柯跑完步一路散步回来冷却静置了自己,站在空调口下吹风。前几天因为群消息空欢喜了几回,她把群聊免打扰了,这会锁屏干干净净的。
她倒了杯温水喝,推开房门探身进去把里面房间的空调也开了。洗完澡出来,纪思源还是没来消息。
算了,找点什么事情干。她扔下手机,到房间里拿了扎了一半的羊毛毡,把移动小茶几拖过来,坐在地毯上,放上音乐,开始扎。
扎扎扎!跟扎小人似的,还挺解压。
她听到数字密码锁滴的一声,后倾靠到沙发上看向门口,“回来啦,这么晚。”
“急诊那边又闹起来了。”妈妈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揉了揉眉心,“吵得我头疼。”
周柯倒了杯水,妈妈接了过来,放到桌上,“学校发录取通知书了吗?”
“没呢。”周柯捡走茶几上的羊毛毡,“我热一下饭。”
“医生真不好当。”妈妈在身后意有所指。
周柯把菜放进微波炉里,这我还能不知道吗。她站在微波炉前看指针时间一点点归零。
她当然也知道不用看火。
一天见不着几面,说上几句话就开始相看两相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还能笑脸逢迎呢。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纪思源:“我加上我们兼班了……第一回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为是房地产中介给她挂了。”
“好快。”周柯回。
高考结束一切都像凝滞了一样,只是机能还在正常运转着,好像只有进入大学,才会有推力翻开新篇章。不单是纪思源,她也是。
“生日你想出来过吗?”周柯问,“还是和家里人过?”
“其实没关系?”纪思源说,“我们家只过农历生日,不过新历生日的。”
“农历生日其实也不怎么过,可能就加个菜,吃个蛋糕?”纪思源补充,“你想去哪玩吗?”
“你不想出来的话就算了。”周柯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有点冲了,找补道,“我可以点个蛋糕外卖。”
“折中一下,绿地广场?”纪思源说。
周柯刚刚沉下去的心情浮起来,欲拒还迎,“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就绿地广场吧,早上十点,可以吗?”纪思源说。
“好的。”周柯见好就收。
周柯虽然迫不及待,但还是掐着表来。绿地广场其实是个商业圈。昨晚只定了见面的地方,她昨天晚上睡前查过攻略,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到啦】
纪思源的消息弹出来,她抬头看了一下站点,“我下一站到!”
【我先看看出口】
【我在B口等你】
【好】
周柯站到门缝中间,门一开就窜了出去。
她转了一圈都没看见纪思源,找了个柱子挨着,拍了张照,“你在哪呢,我在这里。”
纪思源发了张周柯举起手机拍照的照片过来。
“嘿!”下一秒纪思源从柱子后面钻了出来要拍她的肩。周柯一眼就瞟到了,她今天穿着奶蓝色的背心裙,很显眼,但乍一眼周柯没确认。
“差点被你吓到。”周柯飞快地亲了她一口,“今天穿了小裙子呀。”
除了周一升旗礼学校要求穿校服裙,其他时候周柯都没有见她穿过裙子。
“很稀奇吗?”纪思源还有点不好意思,故作轻描淡写。
“不稀奇,很可爱。”周柯说。
“我们今天玩儿什么呀?”纪思源问,“先吃个饭然后看电影?”
“可以呀,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周柯一把牵住她的手。
“我也不知道。”纪思源眼睛在广告屏上扫来扫去。
“我们可以上去逛逛再说。”周柯松开了手,刷卡出站,伸着手等纪思源出来。
纪思源牵住她的手,“你居然还是学生卡!”
“你不是吗?”
“我就没有办学生卡。”纪思源把刚放进兜里的地铁卡又摸出来给周柯看了一眼。
“应该很快就过期了。”周柯说。
她们两个都没说话了。盛夏时节,纪思源的手却还带着点凉意。周柯攥紧了她的手,捏了捏指节。那凉意泛得周柯有种临近比赛开场的紧张感。每次分别都思之若狂,再见时又不免紧张,少一分会压抑,多一分怕逾越。
地铁通道往外走能直接到商场负一层,上了扶梯就是一楼。周柯拉着纪思源在扶梯旁边楼层指引的牌子前站定,“你有想吃什么的吗?”
“有点太多了……”纪思源一个个扫过去,但看了跟没看似的,“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吃过这个冰室……捞面……”周柯指了指,“还有这家烤肉,火锅也吃过,不过不是在这里吃的。”
“我没怎么在外面吃过。”纪思源下意识地想抽手,动了一下飞快地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周柯牵着,克制着只用另一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下巴上摸来摸去,眼睛忙乱地仍在牌上扫着。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带你一一吃过去了。”周柯往她那边靠过去,搂过她的肩,几乎是一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态,“日料、韩料、意料,你选一个比较想吃的。”
“日料?”纪思源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那我们就吃这个吧。”周柯在牌上指了一下,“四楼。”
纪思源不认路,跟在周柯后半步的地方。周柯其实也是第一回来这里,只是商场大差不差都长一个样。她很想把纪思源一把捞过来,但又怕她一惊一乍,这样放着让她自己悄悄胡乱看看,慢慢适应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正值饭店,店里人很多,好在不用等位。服务员领着她们在角落的二人座落座。
“我看看点些什么。”周柯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座位一侧是一块波纹亚克力隔板,上头隐隐绰绰映着的人和食物。纪思源抱着包望眼欲穿地看着隔壁桌靠近隔板的地方放着那碟红的绿的甜点。
周柯嘴角上翘,真的好像一只小兔子啊。
“我们直接点个双人餐吧。”周柯问。
“好呀。”纪思源点头。
周柯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要主食和饮料想点什么。”
“牛肉烩饭和牛乳茶吧。”纪思源选好了递回来。
周柯下了单,服务员没多久就打好单送过来了,纪思源拿过皮夹看。周柯拿过身侧的包,从里面掏出来个礼品袋,伸手放到纪思源面前。纪思源呆愣了一会,眼睛马上亮了起来,连带着眉毛和颧骨都上扬舒展开,双手抱着礼物挪得离自己更近些,“是礼物!”
“是呀,是礼物。”周柯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看吗?”纪思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周柯挑来挑去总觉得还没挑到最好的,摸了摸耳后,“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看咯。”纪思源拿出里面一个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羊毛毡挂件,是一只黑白花色的兔子,“好可爱,好逼真啊。”
纪思源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迫不及待地拿出剩下的一个盒子,盒面上印了只叼着草的猫和几簇枝叶。她在手上翻来覆去愣是没在光滑的盒面上找到开口。
“你个小笨蛋。”周柯没忍住叹了口气,勾了勾手。
纪思源看着她眨了下眼睛,周柯于是抬了抬下巴,摊开手掌,纪思源把盒子放到她手心。
“你又骂我。”纪思源看着她在盒子的一面抠了半天,继而皱起了眉,像猫扒拉门板一样不露声色但已然气急败坏地抠起来。
纪思源捂着嘴无声地笑起来,“说谁笨蛋呢。”
“坏了。”周柯手心出了一把汗,束手无策地低头捧着密不透风的小盒子,“我好像把有抽绳的那头朝里面放了。”
“我回去再慢慢开。”纪思源也朝她摊开手,勾了勾手指。
“可嘚瑟了,纪思源。”周柯故作气恼地把盒子拍到她手心,落下时却轻轻的。
她们出门都是陪别人逛街的类型,吃完饭到旁边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她们唯一看过的电影还是在周柯家看的《哈尔的移动城堡》,这是第二次。这一轮上的电影里有一部动漫电影杀出重围,她们选了这一部。还挺燃的,最后卖了把温情,纪思源在她旁边忽然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周柯以前没有发觉,现在才发现她好像很爱哭。电影放演职员表时,纪思源就偷偷摸摸把眼泪抹了,影厅的灯亮起,只能看到她眼睛红红的。
但也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