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手机震了一下,她瞟了一眼,没去管。
纪思源气急败坏,又发过去一条:“!”
周柯视线一寸也没偏离,在碗里捞着馄饨。
好吧,等她吃完。
周柯吃完慢条斯理地盖上了盖,连着纪思源的份装回了袋里,拿起手机,扭头看了纪思源一眼,“你的嗓子哑了吗?”
“没哑!”纪思源打字。
周柯戳了她的腰一下。
“你干嘛!”纪思源往旁边躲。
“帮你治一下失声。”周柯手搭在椅背上笑起来。她的耳朵都红了。
纪思源抱着手,别过去。
“你还想再待会吗?”周柯抱住她,“也可以续住。”
“没什么,我就是顺嘴一问。”纪思源说。
“你有哪回是真的只是顺嘴一问的。”周柯轻轻哼了一声。
“周柯,我才发现你有点毒舌。”
“你才发现,晚了。” 周柯在她脖子上轻轻咬了咬,“说真的,你想续住吗?”
“你想吗?”
“你又反问我。”
“好像是哦。”纪思源后知后觉,笑了一阵,“其实我是觉得都可以,我做不出选择,但是所有结果我都能接受。”
“那你想吗?”周柯问。
“我不知道……”纪思源说,“我不想选。我怕你跟我待腻了觉得无聊,也怕我们这次之后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害怕她们淡了,害怕不一样了。
“嗯。”周柯应了声。
“其实我想了很久我们之间到底什么不一样了……”纪思源接着说,“以前我们一起上课,一起下晚自习,但现在我们需要用力才能见面,才能维持关系。我害怕你迁就我,也害怕我消磨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柯说,“你希望我们是自然而然地在一起,谁也没有勉强谁。”
“嗯。”
“让我想想怎么说……”周柯说。
她们都觉得有问题但是却说不出是什么,但她现在知道了。她们彼此想靠近却无法太靠近,因为她们各自没有形成自己稳定的轨迹,在对方的吸引力下总会发生扭曲和偏转。如果不是纪思源一度到了极限推开了她,她现在根本不可能看清这点。
有一定距离但不会太远的异地恋或许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
“我刚刚差点要伤心了,”周柯无端地想笑,“你说得好伤人啊。”
我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吗?纪思源试图回溯。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磨合。”周柯说,“不用屈就自己,在你准备好之前,我可以自娱自乐的。我会在你身边,等你想清楚了,不迷惑了,不彷徨了,等你迫不及待想跟我分享,迫不及待来见我。我已经没有在迁就你了,我是在宠着你,知道吗?”
“可是你说我说话伤人。”纪思源内心涌动,但只挑了最表面的一层,委屈巴巴地说。
“你是笨蛋。”周柯理直气壮地说。
纪思源哼了声。
床头的电话铃催命般响起,她知道应该去接,但身体很本分地没有动。
周柯接了起来,等对面说了几句话,看了纪思源一眼,“不续住了,我们待会就下来。”
两个人都没带什么东西,唯一的一身衣服今天早上才晾上,还湿哒哒的。
周柯用吹风机吹了半天,纪思源接手过来,“我来,你去歇会。”
“我来吹就好。”周柯刚刚没留神让她抢了去,抓住她的手。
“我来!”纪思源拔高声音,“不许跟我抢,我又不是柔弱不能自理。”
“你来你来……”周柯撒了手,“你待会还要转车大老远呢。”
纪思源顿时萎靡了半分。
“能歇一会是一会吧。”周柯拿过吹风机。
纪思源也没消停,站在她身后抱着她的腰,突然想起一茬事,“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兑现呢。”
“那看你下次什么时候主动找我了。”周柯没有手得空,只勾了勾嘴角。
“你是不是在邪魅一笑?”纪思源探头看她,“你在坏笑!”
“我没有坏笑,我在好笑。”周柯说。
“好笑……”纪思源在后面傻乐,“是有点好笑。”
体育中心离客运站不远,周柯跟着下了地铁,和纪思源一起在客运站等车。
票务员在台子后面玩手机,纪思源抱着包习惯性地就开始放空,一想到周柯在她旁边就回一下神,伸手摸摸周柯的手。摸了几回之后,周柯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抽走,“揩油呢。”
“揩一下怎么了。”纪思源说。
所有记忆都不知不觉地被周柯侵入、覆盖了。
停车场上的大巴启动了发动机,时刻表上的字跳成“正在检票”。
“下次见。”周柯抱住她。
“下次见。”纪思源蹭了蹭,“拜拜。”
纪思源上了车,坐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了会,放下了。发动机嗡嗡响着,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沙发皮套的味道。
她确实不是顺嘴一问的。她就是发现,天大地大,退掉这个用钱租来一日的小房子,她竟只能流浪。
等我形成自己的轨迹……让周柯见识一下。
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