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提示响了一声,周柯解锁屏幕。
【陈心妤】:省博有一个南美洲的流动展,你想看吗?
列表除了群聊没有别的动静。距离上一次和纪思源聊天五个小时。目前为止,纪思源不回复的最长记录是九小时。
周柯搜索了省博的推文看了介绍。是她和别人过于亲密了吗?对纪思源来说,自己可能已经是她生活里最亲密、最形影不离的人了,他却还是觉得不够。超过这个上限对纪思源来说可能会是一种消耗,但他也在抑制自己的需求。
她们在灵魂上最为靠近,却在现实中比朋友还疏离。
【周柯】:什么时候?
“他们的画好朴实,这个邪神还怪有喜感的。”陈心妤在陶瓷画前面看介绍。
“嗯,这时候已经有点神话体系的雏形了。”周柯继续往前走马观花地看花纹。
还没有和纪思源来过博物馆。
不知道她会说什么……她也许会喜欢这只羊驼。
周柯给她寄了盒积木,纪思源回送了一个金属模型。纪思源这几天有空没空都在施工。她坐在长沙发前面的地板上看图纸,奶奶踢踏着进来了,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纪思源抬头看了一眼,奶奶叠手坐着,“这是什么?”
“在搭积木,”纪思源从材料盒里拿起成品图,“做好长这样。”
奶奶点点头不说话了。
纪思源看了眼时间,离吃饭还有段时间。是那边太热了过来吹风扇吗?
她硬着头皮顶着奶奶的目光拼了几块,抓了抓脖子。盖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纪思源拿起来,差点没被“教育考试院”这个名头惊到脱手,第一眼已经看到了分数和排名,紧张到心脏悬空却还是毫不迟疑就点进去查看详情。
不怎么样,但也还行。
她登上考试院的小程序查了细分,除了英语都发挥得不怎么样,但好在没有任何一门发挥失常。
还行,却有点失落。
“出成绩了。”纪思源把手机给奶奶看。
“怎么样?”奶奶问。
“能上重本。”纪思源说。
“那就好。”奶奶说。
纪思源光着脚冲到楼上翻开志愿填报手册,这个分数能够着的最好学校是师大。师大……是她想都没想过的学校。
不知道周柯怎么样了。她看着置顶的聊天,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蹲在地上借着翻志愿填报手册,时不时地看几眼手机,周柯的窗口突然跳到文件传输助手上面,她却依然被她预料中确凿会发生的事情吓了一跳。
【怎么样?】
【还可以,但也没有很好,省排五千。】
纪思源看到对面几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摸摸,你好棒】
她等了一会,周柯没说她的情况,那大概是发挥得很好。她坐在地上靠着床,放空地望着窗外,过于敏感让她从很多言尽于此的话语中解读了过多的信息,觉得不用再问了,因此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
而且,她现在有一种离周柯越来越遥远了的不安全感。
很不妙。
这种恐惧有时候会让她“算了,不想了”。
【纪思源】:你呢?
【周柯】:我没有查到成绩
【纪思源】:好厉害
更不妙了。
周柯会去哪里……北京、上海?以她的成绩上什么高校不可以……她会不会留下来……可是她为什么留下来?她们只是谈恋爱,现在还彼此喜欢、无法放手,未来异地感情渐渐变淡,分开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纪思源自顾自地编排了一阵,回过神来,继续翻志愿填报指南,把当地和异地高校翻了个遍。曾经在她还意气风发的时候隐秘地期望可以去远方,后来更加期待和周柯一起去远方,但是周柯好像没有透露过想去哪里,也没说过想留下来。
【周柯】:你有想报的学校吗?
周柯合上志愿填报指南。省排五千,师大……之前她好像说过想学外语,那也可能填外国语大学。
纪思源的“正在输入”消失了。
有点累。她抱着书躺在床上,现实中的可能性比数学教材上的概率复杂得多,她的大脑运算得要干烧了。
纪思源的“正在输入”再次出现:“看分数的话,可能是师大吧,但我还不确定。”
周柯看着她的“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出现,一时间觉得微信这个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莫名安定了下来,在聊天框打字:“我应该会去Z大。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但我可能不说话】
【好】
周柯拨了语音通话,纪思源那边接起来,只有翻页的声音。周柯酝酿了一阵:“其实Z大招生办已经打过电话给我了,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我很想和你一起,但我也不想动摇你的想法,所以原本打算填志愿的时候再说。”
“我知道了。”纪思源说,“那我挂啦?我没有生气,只是信息量有点大,我想要自己想想。”
“好……”周柯说,“可以不挂电话吗?我不说话。”
“为什么?”纪思源问。
“我怕你把我推开。”
“不会的,如果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告诉你。”纪思源说,“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思考。”
“好。”周柯说。
纪思源挂了电话。虽然说了要想想,但是其实只是有点懵。所以周柯会留在省内,所以其实要做决定的只有她。
好懵。
无法思考。
毕业之后还有一些档案需要交接,周柯写好档案袋上的信息,传到前面。
大家坐在一个教室里,不用上课,光明正大地说着些有的没的。后面一伙人热热闹闹地组了个剧本杀的局子,翟书瑶拍拍周柯的肩膀,“你不去吗?”
“我就不去了。”周柯看了眼手机,纪思源她们还没结束。
“你都不跟我们玩儿了!”翟书瑶收回手,“你们以后还能谈很久的恋爱,我们这可是最后一次出去玩了!”
“我知道,”周柯说,“下次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