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源脑子里还在刮龙卷风,快走到爸妈跟前的时候也没想好要怎么说,先被姜丹恩截了胡:“思源,我要跟你拍个照!”
“来来来,我帮你们拍!”她妈热情地招呼。
“好啊。”纪思源看了周柯一眼,周柯点头,站到了一边。
“好罕见啊,丹恩居然主动要跟我合照。”纪思源调侃。
“这不是毕业了吗?”姜丹恩说。
两个人举着毕业证书呲牙咧嘴地冲着镜头。
“好了好了,小柯你也过去吧,三个人一起拍一张。”纪阿姨挥了挥手。
周柯挪到纪思源旁边。
“好了,我把照片发给纪思源,让她发给你。”纪阿姨对姜丹恩说。
“好,谢谢阿姨。”姜丹恩说。
“毕业快乐,丹恩。”纪思源说。
“毕业快乐,思源。”
纪思源琢磨了一会要怎么说,刚要开口,她妈见她有兴致拍照了,让她站到雕像前面跟她爸合了一张影。拍完,赵晓也抱着一束花来找她拍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柯在,她没有太抵触。赵晓挥手告别了,纪思源数了几个呼吸,有了个过渡,转着她的毕业证书,脸上的笑还没攒出个形,周柯就问:“阿姨,我想邀请纪思源到我家来玩。”
“那就去啊,玩够了再回来。”纪阿姨说,看向纪思源,“要不要带衣服?我回去帮你拿几套。”
啊,过夜吗?纪思源重心歪到另外一件事上,同时身体条件反射地摆了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了。”
“没事,她可以穿我的。”周柯说,看了纪思源一眼,“叔叔阿姨要先一起吃个饭吗?我妈也还在那边,我们可以去西门的饭店吃个饭。”
事情突然,纪思源懵了一下,噤声了。但是她既不生气也不震惊,只是心跳加速,待在周柯旁边又莫名地安心。他们特地请假来毕业典礼,就这样让他们回也太过分了。纪思源说:“吃吧吃吧,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好啊,”纪阿姨说,“西门那家饭店还挺好吃的,之前送纪思源来上学吃过几次。”
“那我们走吧。”周柯走在了前面,扭头搭话,“车是停在了学校停车场吗?一会拿车还挺近的。”
“是啊,是不是要收停车费?”纪阿姨说。
“好像停多久都是十块钱。”周柯说。
纪思源跟周柯并肩走了一段路,放慢了半步走到她妈旁边,她妈伸手挽住了她。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纪阿姨问。
“我妈妈是医生。”
“那不是很忙吗?是特地请假过来的吗?”
“跟同事换了班。”
纪思源不知道这些,也从来没有问过这些。啊,原来是这样,她想。周柯说话的时候都会把头略微转过来,她总是从这些细节里察觉到自己对周柯柔软泛滥的喜欢。每多了解周柯一分,她就会更喜欢周柯一分。
周阿姨在西门等着,远远见到他们就走过来了,“来啦,你们好。饭店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哎,周柯妈妈你好!”纪阿姨热情洋溢。
“我刚刚去问了一下,包厢已经没有了,预留了一个卡座。”
“今天毕业典礼都去吃饭了吧。”
周阿姨到柜台报了个手机号,服务员带着他们到一个六人卡座。
“坐吧坐吧。”周阿姨坐到最里面的位置摆弄茶具,烧水沏茶。
纪思源让爸妈先坐进去,坐在了最外边,看周柯在她对面坐下了。
“您好,这是菜单。”服务员上了几碟小菜,
“你们看看要点什么。”周阿姨说。
“吃什么?”纪阿姨看过来,“今天你们两个是主角,你们点。”
纪思源无声叹了口气,把菜单拿了过来。她根本不了解点菜艺术,犯难地翻了几页,转过去,推到周柯前面,“你想吃什么吗?”
“你们这里有招牌菜吗?”周阿姨问。
“我们这里的鱼都不错的!鲈鱼、凌波鱼,还有茄子煲、黄金豆腐、蒜蓉生蚝都点得多。”服务员说。
“喜欢吃鱼吗?”周阿姨问。
“喜欢,纪思源最喜欢吃鱼了。”纪阿姨说。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阿姨拿过菜单,点了一尾鱼和几道推荐菜,从菜单里加了几道别的,“那就先这些吧。”
“谢谢。”纪思源把茶杯移到自己的正前方,拿起来抿了一口,听她们聊毕业典礼的事。
“你的女儿想考什么学校?”她妈突然问。
纪思源感觉自己虎躯一震,马上警觉地压制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其实她根本没有动,但对这个问题无动于衷的表现反而更加不正常。她抬眼看周柯,发现她似乎一直在看这里,于是低头转了转杯子。
“不知道,这个得问她了。”周阿姨说。
“得等成绩出来以后再考虑院校。”周柯说。
“那你想学医吗?妈妈也是医生。”纪阿姨想到,“哦,不过你是文科生,文科生好像不能学医。”
“我是理科生,阿姨。”周柯说,“高三换班了。”
“高三还能换班吗?”
“特殊情况申请是可以的。”周柯说。
“哦,那你高三就跟纪思源不是一个班了。”
“兴趣爱好和擅长的东西不一样嘛。”纪思源说,“很正常。”
“那思源呢?”周阿姨问。
“我也是等成绩出来再说。”纪思源说。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她感觉涌上来很多想法、猜测、可能性,她可能学外语、学文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她对高考成绩毫无把握,高可以上至顶尖学府,低可能连普通学校都上不了。这些东西说起来都是过于复杂繁琐的个人经历,不足道。
周阿姨的车也停在了学校停车场,吃完了饭,她们一块回校。取车的时候,她妈跟周阿姨就着车这个话题又聊了起来,她爸终于说上了几句话。聊了什么牌子、性能怎么样、她爸考驾照买车的坎坷过程,似乎没有什么好再延伸的话题了,她妈冲她说:“你要是缺什么就买,钱不够我转给你。”转头向周阿姨说:“麻烦你们了,让周柯下次过来玩啊,多带点衣服住久一点。”
“不麻烦。”周阿姨说,“一定,暑假那么长呢,也没有作业。”
“是啊,暑假这么有空,暑假就过来玩吧!”她妈说,“过来陪陪纪思源,她没事干,老想出去打工。”
纪思源听到前半句就知道她妈又要揭她的短,想把手揣进口袋,伸了个寂寞。今天穿的是衬衫,根本没有口袋。抱着手臂过于明显,她浑身不自在,低头用脚尖轻轻踢地上的一片落叶。
“打工也挺好的,孩子嘛,多出去经历一些,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挺好的。”
“小孩子懂什么!我们辛苦打工不就是让他们过得好一点吗?还要自己出去找苦吃。”
纪思源试图找出正当理由催她妈上车,没找到。这时候,她爸点了火。
“下次再一起吃饭哈。”她妈说,“周柯暑假过来玩啊!你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
“知道了。”纪思源说,“拜拜。”
她们目送车子绝尘而去,纪思源如释重负。她跟周柯跟着周阿姨去拿车,走在后面。周柯搂了一下她的肩,“思源大宝贝!”
“干嘛。”纪思源还是被逗笑了。
“请进。”她拉开后座车门。
纪思源坐到里面,看着周阿姨调空调温度,周柯探身过来帮她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点呆滞。她伸手在安全带上搭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周柯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们想去哪里玩吗?”周阿姨拿了零钱伸出窗口交费。
纪思源扭头看周柯。
“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周柯说,“我们先回家吧,要是想玩,我们一会自己出来就好。”
“行。”周阿姨说,“思源,你要是想去哪玩你就跟周柯说哈。”
“好的。”纪思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