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妈自己DIY的,下次再给你多带几个。”廖之霖说。
两个人就DIY聊了几句,各干各事了。纪思源心不在焉地写了几道数学题,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习惯……真的太不习惯了。她捧着水杯往周柯的方向看去,发现周柯托着腮,正在看这里。纪思源用嘴型说:“看什么呢,快写作业吧。”
周柯疑惑地歪了歪头。
纪思源虚握着拳,转了转手腕,比划出个“写”的动作。
周柯点了点头,比了个“OK”。
纪思源转回去继续写今晚的作业。感觉到隔壁组的人给廖之霖传了什么,然后廖之霖把一张纸条放到她的桌角。纪思源看廖之霖已经把头重新埋进作业里了,把纸条拆开。里面画着个哭唧唧的小人。纪思源不用想就知道这张飘洋过海的纸条从哪来,在小人上面画了只抚摸的手,叠好想传回去。一看起码要经手五六个人的手才能传到,只能作罢,向周柯晃了晃纸条,示意自己收到了,收进文件袋里。
晚自修下课,两个人挨在一起回宿舍,广场那么宽的地都不够她们走似的,肩膀老是撞在一块。
“我收到你画的画了。”纪思源说,“我还给你回了,但是没传过去。”
“回了个什么?”周柯问。
“这个。”纪思源抬头摸摸她的脑袋。
周柯轻笑,等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一把扣住了。月黑风高,可以格外放肆一点地在路上十指相扣。
“我刚刚想到一个典故。”
“什么典故?”
“鱼传尺素。”纪思源说,“是不是还有下半句来着,哎呀,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鱼传尺素,驿寄梅花。”周柯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纪思源说,“你画得这么好,有想过以后去画插画或者画别的什么吗?”
“有想过。”周柯沉吟,“说出来你别笑……因为喜欢的纸片人,以前一直想当一个漫画家。”
“没什么好笑的啊。我觉得只要你朝着这个方向去,你就能成为一个漫画家。”纪思源说,“那你也别笑。虽然我语文烂得掉渣,但是我想当一个写手。”
“我也觉得这没有什么好笑的啊。”周柯笑了。
“你笑了。”纪思源见缝插针地说。
“我觉得你是那种,认定了什么就特别死心眼的人。”周柯认真地看着她。
“啊,那不就是犟吗?”纪思源被周柯认真的神态勾得心软,但是煽情又让她很不自然。
“也不完全是。”周柯斟酌着,“就是……考虑很多的那种死心眼。”
“什么啊……”纪思源被她这种不着调的描述逗笑,眼眶有些发热。虽然不着调,但是却狠狠地正中心窝子。是这样,她就是这样的。她半开玩笑地说:“要是我以后真写了什么东西,就请你来帮我画插图,聘你为我的专属画师。”
走到了楼梯口分别的地方,她们默契地走到栏杆边上。
“行,不收钱。”周柯停顿片刻,问,“你为什么不画画了?”
“因为……”纪思源想了想,靠在栏杆上,“我也不太清楚,自然而然地就不画了。断断续续地画了六七年吧……后来就没有兴趣了。当初那么喜欢,喜欢了那么久,画了那么久,但是那种感觉有朝一日还是会消失。如果我回到过去,告诉她,‘你别画了,你再过一阵子就厌倦了’,她肯定反手就给我一巴掌。”
啊。
我是不是又说错了。
纪思源扭头看了周柯一眼,周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于是她又缓和气氛补了一句,“好在我比画画还久远的写□□好还在……虽然经常受到打击,但是意外地顽强。”
周柯拉住了她的手,刚要说什么。七零四的宿舍门吱呀一声打开,姜丹恩出来了,身后的门被风拍上,发出一声巨响。她啃着个旺旺雪饼走过来,“看你们在这里聊了好久了!不要聊天啦,要关灯了。”
聊天被打断得突然,纪思源最后从七零八落的思绪里挑了最关心的一个接话,“为什么你有旺旺雪饼?”
“鲸鱼给的。”姜丹恩嘎嘣嘎嘣啃了半块饼干。
路梓清刚刚打完水,穿过走廊回宿舍,“你们需不需要我把她带走?”
纪思源:“把她带走,谢谢你。”
“走吧走吧,快回你宿舍吧。”路梓清把姜丹恩拉走。
姜丹恩一脸莫名其妙地被赶回了宿舍。刚刚送走了个电灯泡,鲸鱼又探头探脑地从七零四钻了出来,“刚刚丹恩是不是打扰了小情侣夜谈。”
“是啊,”纪思源说,“那你还过来?”
鲸鱼惊恐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
纪思源觉得特别逗,笑了,扭头一看,这么两出都没把周柯逗笑,还绷着张脸。熄灯的时间到了,灯灭了。纪思源听见宿舍里面的广播响起晚安铃。
“其实你是有方向的对吗?”纪思源问,“你的方向是什么?”
“我也……”周柯想了想,“不是很清楚。”
“在你说完你也之后你的脑袋里过了什么,那个就是你的方向。”纪思源说。
“过了个医学,文科理科都过了。”周柯说。
“不是外国语?”纪思源问。
“你记性还真好。”周柯说。
“那可不是,别岔开哦,你有呈堂罪证了。”纪思源说。
“挺喜欢学外语是一回事,但是我还没认真想过要把这个当成未来的发展方向。”周柯说,“那下午……在我问完你想上什么大学之后,你脑子里过了什么?”
中文、外语或者医学。纪思源的记忆循着周柯抛出的钩子一个个抓了回来。她托着脸,俯视着楼下的人。
想去远方。
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柯……”纪思源转头看着周柯。你会想离开这里吗?声音在她脑海里来来去去几回,始终出不去。
“嗯?”周柯歪头。
“你会想去远方吗?”纪思源问。
“什么地方?”
纪思源想了想,闪过很多模糊的地方,莫名惆怅,“不知道。”
她只是想去远方,但如果问她想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其实我想的和你一样,也是外语。我还真不知道以后会做什么,甚至想不到我会上哪一所大学,学什么专业,明年的今天在做些什么。”纪思源晃晃周柯的手,“如果未来的你穿越过来了,告诉我一年以后的我在哪里,怎么样了,开心吗?”
“既然未来的我都来了,那你不如问未来的你。”周柯说。
“靠……周柯,你真是……”纪思源还反应了一会。她语言失能了半天,笑了,“你怎么不去写诗呢。”
这边走廊没别的人,她抱住周柯,“明天见。”
“不想明天见,离你好远。”周柯可怜巴巴地说。
撒娇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但是她很吃这一套。纪思源侧头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乖,快回去睡觉吧。”
“嗯。”周柯把她拽回来啄了一口,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纪思源回宿舍的时候还在回味周柯的刚刚那句话,拉开柜子放东西,看到里面还放了碗豆腐花,才想起来中午带回来还没有吃。还好没有洗漱,不然就浪费了。
她用勺子上的锯齿开了个口,尝了几口,“为什么今天的豆腐花是酸的?”
“酸的吗?”周欣然听到了,“酸的已经变质了。”
“啊?可是我中午才带回来的。”
“豆腐花不能放那么久的。”
姜丹恩在床上打灯看书,听到对话:“啊?我一个小时前才吃完……”
“完了,今晚不会有两个人吐吧。”纪思源把盖子盖回去,到阳台扔了。洗漱完再进房间,周欣然已经不在了。
“然哥呢?”纪思源拉上阳台门。
“她不回来睡了,去找小姐妹去了。”吴泠说,“思源,你把门关上吧。”
“哦。”纪思源锁了门,上床挂蚊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