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打电话给大舅帮忙运行李,大舅没空,让大表哥过来帮忙。吴菁也跟着她爸爸过来了,帮她提了个背包。她的学校门口有高架桥和天桥,路况复杂,表哥之前没有开过,跟着导航明明快到学校门口了,不知怎么的又兜了个圈回去。纪思源上车就困,从来没认过路。他们就在门口鬼打墙似的兜了好几个圈。最后纪思源认出了地铁站,搬了行李步行过去。
扛行李是个大工程,但宿舍不许家长进去,行李压在一楼,晚自习回来肯定要麻烦周柯帮她搬。纪思源一鼓作气自己全扛了,火急火燎地冲去教室。
周柯到得比她早,纪思源一推开教室的门就对上她的视线了。教室里还有其他的人,但是自己周边的氛围从和周柯四目相对那一刹那就有天雷勾地火那味。
动不动就小鹿乱撞,动不动就心跳加速,动不动就心如擂鼓,烦不烦啊。纪思源拖着自己的箱子从教室后门进去,周柯过来帮忙搬。纪思源整理东西的时候觉得仿佛重演了一遍上学期的报道日,她还是没有写完作业。
“你写完作业了吗?”纪思源问。问完她又觉得自己好蠢,这说的什么啊,见面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怎么一上来就查业绩。”周柯乐了。
“我记得我放假前还说过,这可能是我第一个写完作业的长假,可是……我作业还是没写完。”周柯往后翻她摊开在桌面上的练习册,都是空的,“但是,我努力了。”
“我也没写完……不过,我看完了。”纪思源随手翻开那沓作业上最上面那本,她分析过答案,都有点印象,不打算补完了。她压低声音:“我决定开学测试要裸考!看看自己下限是哪里。”
“你要搞事情啊。”周柯想了想,“我就不裸了……我不裸考也跟裸考没什么区别。”
“悄悄地搞事情。”纪思源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在上面涂涂画画,营造出一副“努力复习”的样子,“你要是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这个不在搞事情范围内。”
“好嘞,我知道啦。”周柯笑,“我是例外。”
“对的,你是例外。”纪思源说。
没想到刚到了晚自习就打脸了——纪思源因为没交政治作业被提拉去见政治老师,回来就怂了,开始乖乖抄书补作业。
开学考第一天,裸考了三科,纪思源心态还算稳。专业咨询会在文化广场摆摊宣传,纪思源跟周柯去饭堂的时候顺路去转了一圈。
纪思源小时候被灌输了一脑子“上清北”的名校思想,上了高中之后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纯粹,上清北也没有那么容易——至少现在对她来说,虽然距离不大,但是就算加上运气因素也不能抵达。虽然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被灌输的目标打破之后,没有目标的状态好像也很糟糕。
她们穿过一条人满为患的过道,纪思源问:“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学校吗?”
“你想上什么大学?”周柯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还没想好,就先尽量往上爬,给自己留点选择的余地。”纪思源走马观花地看着各个摊位上写着校名的挂牌。她估计未来她会在外国语大学、警校、医科大学中的某一类大学,或者综合大学的外语系。
“可能明年这时候的咨询会,我就知道该去哪了。”纪思源说,“还看吗?不看我们就去吃饭了。”
“嗯,走吧。”周柯拐了个方向。
老师批卷效率极高,最后一科刚考完,前一天考试科目的成绩就出来了。纪思源第二天就知道了自己的总分,级排名居然比上一次考试还前进了几名。纪思源纳闷了,以后干脆都别复习了。越学越杂,框架坍塌,复习拉跨,越考越差。高考拉长战,她的状态只会不断下滑。
愁啊。
“思源,”吴泠拍了拍她的肩,“博睿让你去找他。”
“哦,好。”纪思源把分条收好,到办公室去。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路上,她已经写完了一本悬疑推理小说。
高博睿正在电脑上输入东西,纪思源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敲了敲挡板,“老师。”
“思源,来坐。”高博睿抬头招呼了一下,“等我一下哈,我先把座位表输完。”
纪思源在后面的黑皮沙发上坐下,试图偷看一眼座位表,但是沙发太矮了,电脑屏幕被高博睿挡得结结实实。她百无聊赖,去研究靠墙书架上的精装书和盆栽。
“好了。”高博睿关掉了文档,把转椅转过来,“是这样的,现在也快升高三了,学委反馈说工作量有点大。”
纪思源心中警铃大作。她又不是对班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事实是学委不靠谱,学委压根不想干了。
高博睿微笑着继续说:“我跟你说过,如果有更好的锻炼机会会给你的。”
“啊?可是……”纪思源还没打好草稿,嘴先一步想开口拒绝。
“我知道,你还是生活委员和卫生委员。”高博睿先发制人,“你和吕一诺分工一下,如果忙呢,可以让吴泠和雨涵帮忙,工作量平衡下来也不是很大。”
你倒是给我个拒绝的选项啊。
纪思源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沉默了半晌,“好的。”
“那我过几天做本作业登记册,做好了再给你。”高博睿说。
“那我先回教室了。”纪思源勉强微笑。
“那你先回去吧。”高博睿说,纪思源刚要走,他又叫住了她,“思源,不要想太多别的。”
“好。”纪思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了一声,转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博睿居然还记着给她“升官”这件事。纪思源还没开始干活,光是想想就累了,回到座位上瘫倒在椅背上。
“怎么了?”周柯扭头问。
“博睿又给我安排了个学习委员。”纪思源小声说。
“怎么找上你了?”
纪思源琢磨了一下博睿说的那句“不要想太多”,“觉得我太闲了会瞎想。”
其实博睿的处理是对的。
不愧是博睿,察言观色技能十级。周柯没有搭话,靠到椅背上,伸手圈了纪思源一把,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
高博睿进教室了,纪思源心里咯噔一跳。她俩的姿势不算过分亲密,但是博睿的观察力惊人。周柯没有动,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收回了手。
博睿在一体机上插了U盘,把命名“骑士精神”的PPT和命名“座位表5”的word拉到桌面。
博睿的班会课设计很有意思,但是他老爱把座位表垫在后面,搞得纪思源每次都提心吊胆。这次“骑士精神”估计又在影射班里的某些同学,纪思源提着一口气听他给“骑士精神”收了个尾,彻底屏住呼吸看他把手移到座位表的文档上,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转过身来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宣布,以后思源同学就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兼卫生委员了。”
纪思源被遛了一下,气急败坏。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周围的人还起哄了一阵。纪思源心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倒是快点放出来座位表啊。
高博睿点开座位表,纪思源飞速地扫过上面的名字。
纪思源!
旁边没有周柯!
啊!
她和周柯不是同桌了,还隔了十万八千里。纪思源霎时脑袋一片空白,心里难受极了。
“跟同桌告一下别,然后到新的座位吧。”高博睿说。
两个人对望了一会,神色都不太好。周柯先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没事,换个位,不是还在一个教室吗?”
“嗯。”纪思源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虽然就算博睿公事公办最终也是要将她们分开的,但是纪思源莫名笃定他是有意、特意分开她们的。即使理性上能够理解他的好意,情感上却抑制不住地有些愤懑。
纪思源的新位置远多了。她把箱子放到桌上,推着桌椅过去了。
“嗨,之霖。”她朝新同桌打招呼。
“嗨,思源。”廖之霖回应,不满地说,“好讨厌啊,调到这种边边角角的位置。”
“那要不我跟你换个位?我喜欢坐里面。”纪思源问。
“好啊好啊。”廖之霖喜出望外,把桌椅往外挪了一点,腾出个位置让纪思源进去。
纪思源的箱子尺寸比较大,放不到椅子下面,之前都是放在过道一边。这个靠墙的位置实在放不下,只好挤一挤座位,放在椅子后边。廖之霖还买了不少辞典、课外辅导书和练习册,桌椅和箱子都堆满了东西,还是不够位置放。
“你要不放我箱子上?反正我不怎么开这个箱子。”纪思源说。
“好,谢谢思源!”廖之霖把一沓资料放到她的箱子上。
周柯没什么好收拾的,把桌椅推到位,看纪思源收拾得差不多就过来了,“思源,走吗?去吃饭。”
“好嘞!让我过去一下,之霖。”纪思源站起来,从桌椅之间的夹缝出去。周柯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从充满二氧化碳的教室出来,夹带着水分的微风冻得纪思源头皮一阵发麻。她抖了一下,“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我的伞放宿舍了。”
周柯拉开走廊的窗,探身进去,从桌洞里掏出一把伞,“带了。”
“这个位置还真方便。”纪思源笑。
“哪里好了?”周柯把纪思源搂过来,“不好。”
周柯,还挺小心眼的,可爱的那种小心眼。
吃完饭,周柯送纪思源到宿舍楼下。纪思源洗完澡到教室,看到桌面上有一块雪花酥,下面压着张纸条,“谢谢思源。”
廖之霖在自习室自习到晚自修开始才到教室。
“谢谢你的雪花酥,好吃。”纪思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