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背向换衣服。纪思源磕磕绊绊地解着扣子，礼仪服的扣子从来没这么难解过。

“我换好了。”周柯没转身，把换下来的衣服装好。

“等我一下。”纪思源脱完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泳衣，把脱下来的衣服一把塞进包里，“好了。”

周柯开了门，纪思源从喘不过气来的逼仄空间出来，脑袋缺氧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飘动的海军领和半掩的肩胛骨。看到她抬手把短发挽起来，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纪思源才想起来给自己绑了个乱七八糟的丸子头，艰难地撑开泳帽戴上，从花洒下面走过，冷水冻得她一个激灵。

她们班在边上的池子，十班和十八班就在隔壁，男生在另一边泳池。其他人早就已经下水玩了。周柯在水池边上坐下，把腿泡进水里，被她的几个舍友一把拽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纪思源抹了一把脸，蹲下来。

“下来吧，水不冷。”周柯双手抹开脸上的水，游过来。

纪思源做了下心理建设，撑着泳池边把自己慢慢泡进水里。水池表面还带着太阳的余温，但充其量是温凉，纪思源踩着泳池底挪到了太阳底下。

“你好像开了省电模式。”周柯乐了，“还是太阳能电池。”

纪思源泼了周柯一脸水。

周柯还没回击，游泳老师吹了一声哨，“刚刚做过地面的准备运动了，现在来做做水里的。”

老师让她们手拉着手，他吹哨就沉进水里，再吹一声起来换气。纪思源刚沉到水里那一刹，水从她身上的所有孔洞涌了进来，入水时破开水面的杂乱声音沉寂。上善若水任方圆，包括我的脑子，她憋着气，苦中作乐。

做完准备运动，老师讲解了蛙泳的标准动作，带她们划了划手，就扔了个球给她们，让她们自己玩去。纪思源只会像企鹅一样在水里甩手臂左摇右晃地往前挪，跟前来个浪花就能翻个跟头，安于一隅，只有球直直朝她飞过来的时候才伸手去拍。周柯在水里扑腾得欢快，球飞偏到大老远也游过去捡。纪思源想到水里捡玩具的狗狗，没忍住扑哧一下。周柯不知道她被纪思源怎样联想，游过来说：“我教你游泳吧。”

“我真的学不会。”纪思源老实道。

“试试看？”

纪思源内心争斗一番，点了点头。

“会自由泳打水吗？”

“会一点。”

“来，试试看。”周柯划了一下手臂，往后蹬去，向她伸出双手。

纪思源戴上泳镜，往前去握她的手，中途还是怵了，“我害怕。”

“我拉着你，没事的。”周柯握住她的手。

纪思源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凉透了，毫无安全感，但是周围架空，没有退路。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一猛子扎进了水里。周柯引导着她的方向，她往前游了四五米，憋不住气了，收紧了抓着周柯的手，借着她的支撑站了起来。

“挺好的，发力点是对的。”周柯依然握着她的手，“再来，好吗？”

周柯带着她打了四五回水，让她试着加上划水动作。

“我托着你的腰，试试看。”周柯挨过来，扶住了她的腰。纪思源忍住没有扭腰，吸了一口气，手脚不协调地扑进水里。情况不对，她忙划了圈手臂，站起来的时候呛了口水。

她咳出了泪花，“不行……手和脚我只能选一个。”

“我们不急着做动作，先适应了再说。”周柯安抚，“没事，我们可以分解动作，慢慢想也可以。”

纪思源点头，“嗯。”

周柯托住了她的腰。

打水打水，左手划一下，右手划一下。纪思源在心里念叨着口诀。

纪思源打水打到精疲力竭，趴到泳池边。陈子妍游过来，“哈哈，你们在干嘛？纪思源你不会游泳吗？”

“不会啊，”纪思源叹气，“所以周柯在开小灶。”

“那你学会了吗？”

纪思源想说没学会，周柯替她回答了：“挺好的，等熟了就能放开点去游了。”

“那我来带带你吧。”陈子妍说。

“还游吗？好像快下课了。”周柯说。

纪思源虽然不想动，但是看陈子妍热情灿烂的笑，没有拒绝，跟着她到了泳道中间。周柯带了她游了那么久，她没有起初那么害怕，抓着陈子妍的手游了几趟，实在累得不行，正好游泳老师吹哨集合了，她划着自己的企鹅式泳姿到泳池前面听老师预告下次课。看台的棚顶把泳池前半边的阳光都挡住了，纪思源从温水区游到冰水里，控制不住开始发抖，牙齿磕碰打颤。

“你这么冷啊，快上来吧。”老师看到她贴着池边瑟瑟发抖，没忍住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你们去换衣服吃饭吧。”

纪思源在一片哗啦啦的起水声中爬上岸，抖抖瑟瑟地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披上。

“你真的好怕冷啊。”周柯跟她并肩往游泳池边的更衣室去，顺手把自己的浴巾盖在了她头上。

“谢谢。”纪思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