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边的数学试卷还没写完,纪思源再次按亮了手机,19:59。她登录学校官网,点开了分班公告。
“高二(15)班普通班。”
只看了一眼,她点进班群,按下退出群聊,锁了手机扔到一边,抓起笔继续写卷子。没写几个字,计时器就响了。她烦躁地按掉计时器,“啪”地合上卷子,靠在椅背上。
限毛线时,对毛线答案,最后几道大题都没动过。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唇干舌燥还恶心想吐,生怕猝死,麻溜地上床了。
再说吧。她调低空调温度,裹好被子。
她一觉睡到天昏地暗,醒来脑袋晕乎乎地坐着懵了一会,收拾东西滚蛋去学校。新班的教室在三楼,同班的人不是埋头在补作业,就是在复习开学考试。她跟在她爸后面,乒乒乓乓地动静不小,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放这里就行。”她指着自己的座位小声说。
“那我就先走了。” 她爸把储物箱放在过道上。
箱子落地的声音砸得她的小心脏抖了两抖,她挥了挥手,“拜拜。”
她把箱子里的书抱出来堆在桌上,直接把书往桌洞里一塞,把空箱子塞到椅子底下,抽出文综卷子就开始补作业。
“你还没写完作业吗?”同桌问。
纪思源纡尊降贵地看了她一眼。齐肩短发,左手托着脑袋,右手虚握着笔。不认识。
“没。”纪思源说。
“你二班的吗?”这玩意自己一堆作业没写,趴在那一摞作业本上看着她写字。
纪思源愣了一下,看到她书封上的班级和姓名,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是啊,我二班的。有意见啊?”
“没意见啊,我是你隔壁班的。”
纪思源的笔顿了一下,“一班?”
“三班。”
三班不是数理重点班吗?纪思源还没说话,就看见班主任就进来了。她噤声写字,眼角余光看到他巡了一圈站上了讲台。
“打扰同学们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语文任课老师。我姓高,高博睿。”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在开学前让你们发了一份简介,我按照身高排了座位。这个没关系,以后都会调。还询问了你们当班干部的意愿,根据这个,我列了一份名单,现在我们先选一下班干部,没有填但是想竞选的也可以现场提出。”
纪思源眼里全是生面孔,投票全凭眼缘。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任课老师挨个进来。
没完了,写不完了,不写了。
她果断地合上了作业,跟着去图书馆搬书。他们在外面等着前面的班领完,其他人三三两两在聊天,她跟她同桌两个孤儿呆呆地站着。
班主任这个座位安排绝对别有深意。纪思源把手揣进口袋,“你叫什么名字?”
“周柯。”她说。
“周柯……哪个柯?”她无话可聊地问。
“木可。”她回。
纪思源看似若有所思实则脑袋放空地点点头,目光被她的耳朵后边质朴铮亮的刘海夹吸住了,顺口说:“你那发卡还挺有个性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卡,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塑料外壳,上头的蝴蝶结还粘着一个凯蒂猫,“从我外甥女那里顺过来的。”
纪思源看着她手心里的发卡外壳,没憋住笑:“哎,真可爱。”
“十五班的同学可以进来领了。”图书馆老师喊了声。
其他女生都只抱了半摞,纪思源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扛整堆,干脆一摞抱了起来,抱起来那一下被书的重力猛了往下拽。
“欸,小心。”周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托了把。
“没事。”纪思源用腿垫垫了垫,调整好了。
“给我一点吧。”周柯从上头拿了一沓下来,抱了另外半摞。
她们把书抱回了教室,新鲜出炉的学委和科代表分发课本。纪思源在座位上接过前桌传来的课本,自己拿一份给同桌拿一份,再传到后边,在兵荒马乱中稳稳地写名字。
发完书还没到放学时间,纪思源接着写她的作业。反正也不知道该复习什么,写一遍就当复习了呗。
“其他班早放学了,只有我们班在这复习。”周柯趴在桌子上叹了气,小声抱怨。
“放学了吗?我怎么没注意到……你怎么知道?”纪思源茫然地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走廊,扭过头,看到周柯伸进桌洞里的手滑出来一点,露出了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这个人居然没交手机!纪思源扫了她一眼,“收好了,快复习。”
周柯把手机塞回去,抽出来一本历史书,翻了一会,往这里蹭过来,“可以借你历史书给我吗?我这书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还以为是多爱文科才义无反顾地转过来的呢。纪思源把桌洞里的历史书整摞抽出来,放到她桌上。
“谢谢。”周柯把书推到桌角,摊在第一册在桌面上,看课外书似的开始翻,笔都不带动一下。静了半晌,周柯突然慢悠悠地冒出来一句:“帝国议会,要你何用。哼,还帝国议会……”
是她开小差在书上写的东西。纪思源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伸手按住她的历史书。
“我错了我错了。”周柯趴在了书上没让她拿回去。
纪思源松了手,握了只拳头晃了晃。
“我不念出来了,我安静地看。”周柯继续翻书,没忍住笑了一声,“哈哈,你好可爱。”
“复你的习。”纪思源瞪她一眼。
纪思源漫无目的地一直刷到了下课,全程一直飘,基本上能说出她做哪一道题的时候同桌复习到哪。下课已经写了一半的题也不管了,直接收拾了东西去饭堂。
大家都出去外面吃了,饭堂里没什么人。纪思源不喜欢坐在里面昏昏暗暗的角落,坐到了透明雨棚下面,能听到旁边扎堆吃饭的饭堂阿姨唠嗑家里长家里短。
她吃完饭晃荡回教室,教室里也没什么人。她坐下来又开始整理她那堆书,还在往储物箱里塞一些不常用的资料的时候,她听见教室后门“吱呀”一声,扭头就和探进来半个身子的班主任对上了眼。
班主任招了招手:“思源,出来一下。”
大事不妙。纪思源把储物箱塞回了椅子下面,表面平淡、内心生无可恋地跟着班主任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走廊。
“为什么不申请班干部呢?”班主任和蔼可亲地问。
因为不想啊。纪思源嘴上客客气气地回答:“以前没当过,实力欠缺,没经验。”
“我刚刚接触你,还不是太清楚。既然你觉得你实力欠缺,那么你觉得那里欠缺呢?”他耐心地诱导。
纪思源继续抵抗:“我社交能力特别差。”
“我圈子也特别小。”他笑了一声,往栏杆上靠,“你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所以我是第一个找你的。虽然我刚接触你,但是当老师当久了,见到一个人就会有感觉,你以后肯定能走很远很远。”
纪思源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她能走多远不知道,这会倒是被带得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班主任顿了顿,她等了一会,果然听到班主任继续蛊惑:“你说你社交能力不好,那当班干部就是一种锻炼啊,跟班里同学交流比较多,正好可以锻炼你的能力、扩大你的圈子,试试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班干部竞选最后还剩下劳委和宣委,纪思源有针对性地罗列了一下拒绝原因,刚开口讲了半句话,班主任打断说:“这里有点热,我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