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下午的事——”
“算了。”谢折时说。
桑时亭看着他,暮色中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我不是不想跟你走,”他说,“我是不能。”
“我知道。”
“你还要考大学。”
“我知道。”
“你画画那么好——”
“我知道。”谢折时打断他,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忍住了。“我知道。”
桑时亭低下头把陶罐的蜡封抠开。瓶口冒出一股淡淡的酒味,不冲,像米酒的甜。他喝了一口,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咳嗽起来,咳得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谢折时看着他,看着桑时亭仰起头露出的脖颈,白得像一张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桑时亭把瓶子递回来。
“你也喝。”他说。
谢折时接过来喝了一口。酒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烧起一小团火。他第一次喝酒,他觉得不辣,有点甜,和桑时亭嘴唇的味道有点像。他把瓶子放在地上。两个人坐在泡桐树下,肩膀挨着肩膀。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橘红色快要消失了。
“桑时亭。”
“嗯。”
“你下午说,你是我的夏天。”
“嗯。”
“夏天过了就没了。”
桑时亭没有说话。
“但今年的夏天,”谢折时说,“我记住了,每一秒钟都记住了。”
桑时亭转过头来看他,暮色中他的脸离得很近。
“谢折时。”
“嗯。”
“你刚才说算了,什么算了?”
谢折时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吵架的事算了,”他说,“但你的事没有算了。”
桑时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但谢折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桑时亭伸出手碰了碰谢折时的脸,手指凉的,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线,他的指尖在谢折时的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谢折时。”
“嗯。”
“你不是说要替我记住吗?”
“嗯。”
“那你记住我现在说的话。”桑时亭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风吹过来,泡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整片大地沉入深蓝色的暮色里。谢折时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住了桑时亭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小心翼翼,是重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他听见桑时亭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哼,他把那声音吞进去了,舌尖抵开桑时亭的嘴唇。灶前酒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交换,甜的,温的。桑时亭的呼吸乱了,手抓住了谢折时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谢折时的手从桑时亭的后脑勺滑到脖子,指腹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凉的,但比刚才热了一点。灶前酒的缘故,还是别的缘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桑时亭的手从他的衣领滑到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
“你跳得好快。”桑时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唇贴着他的。
“嗯。”
“我也是。”
谢折时吻他的嘴角,吻他的脸颊,吻他的耳垂。桑时亭的耳朵是凉的,但被他吻过之后慢慢变热了,他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升温,在他的嘴唇下面。
“谢折时。”桑时亭的声音在发抖。
“嗯。”
“把我留在这里。”
谢折时停下来看着他。暮色中桑时亭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浅浅的粉色,是红的。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着,被吻过的有点肿。
“留在哪?”谢折时问。
桑时亭拿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他说,“你不是要替我记住吗?把我留在这里,别留在纸上,纸会褪色。”
谢折时看着他,他的掌心下面是桑时亭的心跳,快的,乱的,和他自己的一样。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桑时亭的肩窝里,闻到了青草的味道、雨水的味道、灶前酒的味道,还有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像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味道。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留。”
桑时亭的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泡桐树下。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