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号。倒计时六天。
蝉鸣大得不像话。谢折时从老宅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速写本,空着手走在土路上,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路两边的稻田绿得发黑,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走到田埂上,石头是空的。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块石头——桑时亭平时坐的位置被磨得比旁边光滑一些,但谢折时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块光滑的地方,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掌心贴上去有点疼。他站起来转身往北走。
水渠还是那条水渠,干了,长满了草,小石桥还在。
“闲汀。”他蹲在桥洞外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闲汀。”安静了几秒,桥洞里传来一声叹气,很响,故意的。
“他又没来我这里。”闲汀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他?”
“因为你没有别的事找我。”闲汀说。他从桥洞里探出半张脸来,竖瞳的眼睛看着他。“他今天没来田埂?”
“嗯。”
“那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哪里?”
“我哪知道,你自己找。”
谢折时站起来,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枯井的方向走。那棵枯树还是老样子,光秃秃的站在田中央,像一个不会动的、不会说话的、不会死的、也不会活的东西。他在树根旁边蹲下来,拨开洞口的草钻了进去。石室里很暗,那团暗光在正中央,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暗了。
“藦庭。”暗光动了一下,亮了一点点。藦庭抬起头来,那双发光的眼睛看着谢折时。
“你又来了。”藦庭说。
“桑时亭今天来过吗?”
“没有。”
谢折时在藦庭面前坐下来。泥土湿湿的,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味。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藦庭忽然说。他的声音变了,不像之前那样干枯,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块干裂的土里渗出了一点点水。
“他以前什么样?”谢折时问。
藦庭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石室的顶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和石头。“以前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西瓜,红薯,糖,有时候是一把野花,有时候是一把狗尾巴草。他把东西放在这里,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了。”
“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