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桑时亭说,“山北石留种的,不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他也留了同一个位置的瓜。”
谢折时愣了一下。“你去年也在?”桑时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桑时亭。”
“嗯。”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很久了。”
“多久?”
“久到记不清了。”
谢折时快走几步和他并排。田埂很窄,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桑时亭身上的温度偏凉,像一块被树荫遮住的石头。
“那你记得什么?”谢折时问。
桑时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记得今年夏天。”
谢折时的手指蜷了一下。
下午,谢折时又去了田埂。桑时亭还在那块石头上,姿势没变过。看到他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真来了。”
“我说了我会来。”
谢折时在他旁边坐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橘红色,整片稻田被染成金黄色的。风也凉了一些,吹在身上不像中午那样烫。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紫色、粉红色,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
“桑时亭。”
“嗯。”
“你上午说,你记得今年夏天。”
“嗯。”
“那你记得多少?”
桑时亭想了想。“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穿了一双白色的球鞋。”谢折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白色的,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记得你第一天晚上在田埂上站了很久,像一只迷路的狗。”
“……你才像狗。”桑时亭笑了一下。“记得你第一次画我的时候手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谢折时没有说话。“记得你第二天给我带了面,坨了凉了,你蹲在石头上吃完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吃的?”
“因为碗是你家的。”
谢折时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什么?”
桑时亭转过头来看他。暮色中,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谢折时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记得你刚才碰了我的手。”桑时亭说。
谢折时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碰了桑时亭的手?然后他想起来了——在水渠边闲汀说“你的手好凉”的时候,他伸手碰了一下桑时亭的手背,很轻很快,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不到一秒钟,”桑时亭说,“但我记得。”
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味和夜里的凉意。谢折时看着桑时亭的脸,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变深的眼睛。
“桑时亭。”
“嗯。”
“你下午问我下午还来不来。”
“嗯。”
“以后不用问了。”
“为什么?”
“我每天都会来。”
桑时亭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目光转回到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上。“好。”他说。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线,越来越窄,最后完全消失。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暗。谢折时坐在石头上,肩膀挨着桑时亭的肩膀。两个人的体温不一样,一个偏热一个偏凉,但挨在一起的时候那点温差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明天见。”谢折时说。
桑时亭没有回答。但谢折时感觉到肩膀旁边的那个人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他没有去看,只是坐在那里和桑时亭挨着肩膀,看着第一颗星星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