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不仅仅是这一个月里。
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都把心剖出来给林却风看了,为什么林却风总是视而不见呢?
季逢宣有些焦躁。
他披起睡衣下了床,走到浴室门边敲了敲门,浴室门被锁上了。
“却风?”
里面的人大约正在洗澡,并没有听见。
季逢宣更用力地敲了敲门,除非里面的人聋了,不然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林却风!?林却风!!”季逢宣猛地想起昨晚林却风说的话,心里突地一慌,忙砸起门来。
“滚开!”
季逢宣看不见林却风,自然也就不知道林却风现在的模样有多么狼狈。
他整个人泡在浴缸里,头脸均是湿淋淋的,不停往下滴着水。
显而易见刚才正把头埋在水里。
“林却风!你在里面干什么?”
林却风不想开口,他觉得好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
可是季逢宣砸门砸得声势浩大到几乎要破门而入。
“我只是在洗澡,你满意了吗!”
季逢宣终于安分了,他待在门边,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大型犬。
“别洗太久,水凉了容易生病。”
林却风没理他,也不知到底听见没。季逢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不久,门突然被打开,季逢宣一个趔趄,扑在了只开了一条缝的门上。
门后的人完全没料到还有重物的力量压在门上,还没反应过来门都被推开一半了。
林却风猛地一撑,才堪堪把自己藏在门后。
“你在干什么?!”林却风咬牙切齿。
季逢宣好容易才站直了,正要顺势进去——
“出去!”
林却风一声爆喝。
季逢宣收回脚,看着门重新被推成一条缝。
“给我拿身干净衣服来。”
季逢宣依言乖乖去了,很快就把衣服带了过来。
林却风穿上衣服,终于走出浴室。
他白的有些不太健康,而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满是极其突兀扎眼的印记,看上去分外凄惨,我见犹怜。
季逢宣眼巴巴地看着他,很有些歉疚的样子:“却风……”
林却风真是看够他这副模样了。
季逢宣很多时候都像个不讲理的疯子,听不进林却风说的话,只是强硬地占有;可有时候又像一条弃犬,做出一副委屈的可怜模样,可怜巴巴地向林却风讨要他的怜悯。
林却风觉得季逢宣简直像是精神分裂似的。
而每一次那种粘稠又潮湿的沉闷撞击声响彻耳畔,伴随着身体上的痛苦,好像不断敲击着他的心底,几乎快把他的心都击碎。
他到底是谁?他跟季逢宣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见不得光,扭曲又恶心。
最可笑的是,舍又舍不下,死又不敢死。
人怎么能如此失败懦弱。
林却风冷冷地看着季逢宣,眼神晦涩,他打掉季逢宣莫名其妙伸来的手,向阳台走去。
林却风又缩在阳台的小沙发里:“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季逢宣看着他,一度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走进房内拿了条薄毯回来放在林却风旁边,才离开了。
……
林却风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感觉有人一直在身边,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自己,跟蚊子一样烦人。
可是眼皮又很沉,浑身乏力,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又昏昏沉沉地睡死了。
没多久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嘴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很熟悉……是季逢宣。
林却风正烦他烦得要命,半睡半醒间拼命想扭开,牙关也紧咬着。
下颌却被人捏住了,来人的架势是非撬开他的嘴不可。
林却风心里气得直泛委屈,好像小时候自己死死抱着心爱的生日礼物,却被全家人以为自己藏起了林妍的发卡。
委屈感是铺天盖地的,没有人偏爱他,没有人真的在意他,没有人会特意关照他的感受,他们的眼里永远都装着比他更重要的事。
他要懂事,他要稳重,因为经常在家中的男性成员只有他一个,所以他有责任照顾好所有人。
可是……他把所有人都看得很重要,无微不至,为什么他偏偏不是他们的最爱呢?
季逢宣扣着林却风的头,费了老鼻子劲儿才终于撬开这个人的嘴,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把药给他喂了进去,面颊上却感到一阵痒意。
他睁开眼,看见了泪痕。
林却风以前是很少哭的。
可是这一年里林却风的眼泪,加起来比以往数十年还要多。但其实大多都是在床上的时候,季逢宣就爱作弄人,喜欢看林却风在情/事里因为自己而失态的样子。
但平时不是,他的心骤然缩紧,被捏得发疼。
林却风哭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只是悄无声息地落泪。
很快林却风被自己堵塞的鼻腔憋醒了,但意识还不是特别清醒,他恍惚觉得自己还很小,还只是个没有大人腿高的孩子。
偷偷地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怕被人看见怕被人听到。
不记得是因为什么了,只觉得好委屈,委屈得要命。
季逢宣一直抱着林却风,任由林却风一直无意识地往自己怀抱里钻。他把下巴搁在林却风脑袋上,长手长脚地裹着林却风。
林却风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像有流不完的眼泪,说不完的委屈。
季逢宣低下头,细细地听他的呓语:
“不信我……你们都不相信我……”
季逢宣的心被泡得酸软成了一团,他不知道林却风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听进去,还是回道:“我信你,我永远信你。却风,我会在,我一直陪着你。”
“却风……小风,别难过。”
季逢宣用自己的脸贴着林却风的 ,仿佛能藉此更贴近林却风的内心似的。
林却风忽然怔愣地抬眼,好似春日湖面的眼睛里映着一副近在咫尺的容颜。
细密柔软的睫毛颤动,像暴雨里的枝叶。
季逢宣也看着他的眼睛,脑中澄明,什么都没功夫想,只觉得他这双水光潋滟的眼如同漩涡,勾着自己的心神坠入其中,叫人目眩神迷。
而后突然间水光四溅,脑中轰然一声仿若鸣钟——
林却风的唇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