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缺乏锻炼的身体素质极差,估摸着才到一半的路程,就累得不行了。
好在他忽然想起来绕过一段小路有一个小房子,是别人家平时放柴火用的,勉强能遮一遮雨,于是他提了口气再次跑了起来。
总算到了地方,柴火只堆了一半,还有不小的空间留给两人,林却风带着季逢宣忙不迭钻了进去。
他全身都已经被雨水打湿完了,浑身上下都往外滴着水,他放下季逢宣,给他抹了抹脸上跟头上的雨水。
“冷不冷?”
季逢宣一言不发,摇了摇头,脸鼓鼓的像刚出炉的包子。
林却风把两个人的上衣脱了下来,拧干了水才又穿上,然后蹲着搂着季逢宣给他取暖。
林却风气还没喘匀,呼哧着隔着水帘洞看向棚子外。
他忽然感觉脖子附近靠来一个温热的东西,偏头一看,季逢宣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脖颈里,毛茸茸又同样湿漉漉的脑袋顶着他的脸颊。
“很冷吗?”林却风低声问。
小家伙没有动静。
林却风吓坏了,赶紧把人搂到眼前来看,手下意识地先探上了他的额头。
季逢宣好像有点发烧了。
林却风有点懊恼,轻轻摸着他的脸:“对不起,我不该带你出门的。”
“舅舅……”
借着一点光线,林却风才看清季逢宣的神色。
季逢宣眼圈红红的,黑黑的眼睛像两口小小的温泉。
“舅舅在,怎么了?”
季逢宣抬起手,碰了碰他的紧蹙着的眉心,小孩子的手很柔软,软得像一团软云,像一个美梦。
“不皱眉,舅舅,不皱眉。”他说。
林却风呆呆地看着他,眉心上那一点温软,叫他眼眶突然一阵发热,险些要流下眼泪。
……在他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跟林妍走在放学的路上,林妍也是这么点着他的眉心,叫他“不要皱眉”。
季逢宣突然抱住了怔愣的林却风,头埋在他胸口:“我不冷,舅舅冷。”
林却风渐渐回过神,后知后觉,是小家伙在心疼他。
他的心像被泡在了温水里,变得皱皱巴巴,喉头也像堵了几团棉花。
他搂住季逢宣,终于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哭得浑身颤抖。
铺天盖地的大雨掩盖住了其他声音,这一刻仿佛他回到了那个春天,在朦胧的春雨里,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哭得肝肠寸断。
雾一般的雨水跟林妍的身体一样冰冷。
他拥着季逢宣,火炉似的体温温暖着他被风吹冷的躯体,熨烫了那颗几乎被大雨浇熄的破碎心房。
那一点点源源不断的暖源,穿过了肉/体凡胎的躯壳钻进了灵魂里,拥抱住了他。
……
……
第三天,季逢宣还没回来,倒也算正常,他有时出差会走那么个四五天的。
林却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不爱那种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惊觉一天只剩下午的感觉。即便是现在不上班了,无事可做他也还是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
除了某些时候被迫折腾得太晚,疲惫到昏睡不醒才会有例外。
诚如季逢宣所言,他不在,林却风的确自在多了。
没有人再一天到晚跟个电子探头似地两个眼珠子时刻盯着他,不会有人在他沉浸某样事物中时莫名其妙来打断他的思路,也不会有人逼着他吃不爱吃的东西,晚上更不会有人箍着他,让他连翻个身都不自在。
而且这两天季逢宣也没再打电话来,林却风依旧在阳台赏雨,乐得清静。
有时在阳台发着呆听雨,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身上会多一层毯子,想来是管家盖的。
管家并不会干涉林却风的日常,林却风喜欢独处,他就不会非必要时出现在视野内。
管家有些跛脚,行动时略有掣肘,但办事从来周到妥帖,而且他只听命于季逢宣,所以季逢宣才放心把他安排在林却风身边。
林却风注意到今天泡的茶味道不一样,他问了问管家,得到了食补的回答。
林却风看着他,神色变得有点面无表情的意思。
“家庭医生说您最近似乎有睡眠问题,这里面都是能安神的。”
“我睡得好不好自己不知道吗?你们到底跟季逢宣怎么说的!”
管家已经习惯了林却风有时忽然间变暴躁的样子,神情始终都是平和的。
“您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您换回原来的茶。”
林却风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是也注意到自己情绪不对,他深呼吸几口气,让管家离开了。
林却风一口气连干了几杯茶,然后去了书房。
书房有一片休息区,铺着地毯,可以坐在地上看书或者干别的事。
林却风翻了一下,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只能下楼问管家。
在管家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一大板拼图,是那天季逢宣顺手叫人带走的。
发现拼图的时候,意外还看到了柜子另一个隔层里放着的吉他。上面没什么灰尘,不知道是经常清扫柜子的缘故还是有人经常使用。
管家端着盒子,看见林却风正看着吉他走神。
过了几秒,林却风才动了,他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手指几乎要搭上弦丝,又仿佛害怕触碰刀刃一样缩回手,就这么犹豫了两三次,最终还是轻轻地,像碰什么易碎品似地轻轻地拨动了弦丝。
他没有错过林却风眼里一闪而逝的波澜,但仍是一如往常地保持缄默。
他看见林却风的眉心不堪痛苦般地蹙起,嘴唇微颤,可是很快,他就抑制住了那些感情,若无其事般地将吉他放回原位。
“谢谢。”林却风接过了拼图,转身走向了铺着地毯的区域。
然后就在这里拼了一天的拼图。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季逢宣仍旧没有回来,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
而且在这期间,季逢宣几乎没再联系过他。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季逢宣有打来过一个电话,但林却风没听见,也就错过了,也没有回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