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小沙发里,有个人影缩成了一团,屋外是一片很大的湖景。此时暴雨滂沱,雨丝如针线穿入湖面,还有些雨水被时而刮起的狂风裹挟着飞溅向阳台内。
那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可眼神却没有一点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只是死水一般映着窗外的景色,比此时的湖面更平静,一片灰色,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蜷缩在沙发里,像失去庇佑,艰难找到一处洞穴避雨、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苍白的脸色与这片凄风苦雨几乎融为一色。
巨大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短暂地撕开一道口子,照亮了青年手臂与脚踝上暴露出的青青紫紫的瘀痕,还有脖颈以及看不见的更深处的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声惊雷随即而至。
雨下得很大,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溅入的雨水也越来越多,只有偶尔侵入眼周时才引得青年下意识地眨眼。
除此之外,他像是不知冷暖一样,单薄的衣衫已经被雨丝和水汽浸润,耷拉着贴在身上,他却依然保持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姿势,动也不动的。
“你怎么在这里!林却风,你不要命了吗!”
才出门一趟,回来就到处找不到人影,吓得季逢宣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再到房间找了一通才注意到被室内帘子遮挡住的阳台沙发,一打开玻璃门就被充盈的水汽扑了一脸。
季逢宣大步跨去,将人从沙发里捞了起来,入手就是一片冰冷的湿润,于是变得更加火冒三丈。
“你在搞什么?我才出去一会儿,衣服也不知道多穿,下这么大雨还待在阳台淋雨吹风,你不要命了?!明天我就叫人把阳台锁起来!”
甫一与温热的肌肤相触,惊得林却风打了个冷颤,接着就咳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病态的红晕,季逢宣把人放到床上,压着怒火把林却风身上的湿衣服全换了下来,期间林却风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都给咳出来。
“你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吗?为什么非要这么伤害自己?”
“林却风!”
久违却熟悉的跟空气对话的感觉再次出现。
季逢宣挡住了林却风总是看向窗外发呆的视野,锋利俊逸的眉宇间压抑着情绪,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林却风。
“你听话一些,不好吗?”
他探掌去摸林却风的脸,林却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你昨晚亲口答应我,再也不会逃了的。”
林却风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点,几乎是恼怒且含恨地瞪着季逢宣。
简直就是在用眼神骂人。
“算数的,床上的话当然也算得数的,你不是食言而肥的人,我知道的。”
季逢宣低下头欲要吻他,林却风头一扭,便只落在了下颚。
可季逢宣竟然一路向上,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将耳垂上的软肉衔在齿间磋磨。
还故意泄愤般咬得大力了些。
“季逢宣!”林却风终于说出了今天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嗓音却沙哑得不像话。
季逢宣直起身,面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了:“你乖一些,不然我真的要让人每天贴身盯着你了。”
林却风不理会他,鸵鸟般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去了。
自从回来以后,林却风就又生了病,天天都要接受家庭医生的检查,每天都在吃药,可还是恢复得很慢,按照寻常人的体质,早该好得差不多了,可他还是病恹恹的。
上药也是季逢宣代劳,林却风涨红着脸,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季逢宣说了。
季逢宣胳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晚上洗完澡给人擦了药,照理他是还要去书房工作的,可这一晚他没走,反而在床畔坐着。
林却风肤色本来也白,久病不愈更是让面色苍白许多,整个人被裹在深色的枕被里,衬得肤色白的发光,眉目愈发浓墨重彩。
刚洗完澡,睡意并没有那么浓厚,他半垂着眼发呆。
季逢宣注意到他的眉心总是蹙起,仿佛萧瑟秋风,愁云深深。
偶尔的时候,季逢宣默默地看着他,会升起几分微妙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给林却风带去了不少痛苦。
可是更多的时候,内心名为欲/望的空洞时时叫嚣着,饥/渴着,欲求不满。让他更想要占有、侵略,如果不能时时看到他,不能将他绑在身边,就会被无尽的不安和空虚炙烤,仿佛剥皮抽筋。
他跟林却风是如出一辙的倔,有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驴脾气,钻了牛角尖时,哪怕落得个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碰到了一块儿,不把对方磕得头破血流伤筋动骨,都对不起自己。
他伸出手,抚上林却风眉心,想揉开那一团乌云。这个动作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决策一样,只是他下意识地想,于是就这么动了。
他动作轻柔,眼神难得的专注又柔和,不带任何狎昵。
可是林却风对肢体接触分外敏感,几乎是慌张地往后一缩,眼中不乏惊惶之色。
于是季逢宣的手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季逢宣眼色陡然一沉,半垂着眼看他。
林却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更惶恐了,他惊疑不定地觑着季逢宣的神色,抿了抿唇。
季逢宣目睹了他全部的情绪变化,心里下意识地烧起了一撮火,有些恼怒,不知为何,对着林却风的时候,他的怒火总是能被轻易挑起。
可季逢宣只是静默了几息,而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没有任何情绪。
他还是抚上了林却风的眉间,不带什么情绪,语气淡淡的:“别总是皱眉。”
林却风因为惊骇,眼睛还瞪得圆溜溜的望着他,只是在手碰上来的时候下意识眨了眨眼。漆黑纤长的睫羽小刷子般搔刮过掌心,仿佛拨动琴弦。
季逢宣指尖微滞,收回了手。
林却风仍然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鸟雀般的警惕。
“我出门几天,你在家乖乖待着。坐不住可以叫人带你去花圃里走走,但不可以出大门。”
说完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下雨不准出去,也不准去阳台淋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