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逢宣神色一沉:“你要去见那个小白脸吗?”
林却风闻言茫然,谁?什么小白脸?
季逢宣变得咄咄逼人:“那天送你回家的人,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不怀好意。你……”
“难道你的心思就正了?季逢宣,你不要总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只有这点儿女情长。”林却风打断他。
季逢宣闻言也不恼,反而是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
“那就是顾鸢?你担心跟我走得太近,影响到跟顾鸢的发展,你跟她这么多年……”
“季逢宣!慎言!”
“噢……我想起一件事,”季逢宣好整以暇:“之前听你喊过一个人的名字,难道你是对那个人情根深种,余情未了,所以谁也不接受吗?”两个情字,每说一个,季逢宣的语气就更森然。
林却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季逢宣,想堵上他的嘴,疲乏的身体却赶不上季逢宣开口的速度。
“你要为她守身如玉?舅舅原来这么专一,却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呢。怎么我从来没见她来看过你,林却风,你一腔痴心为她,她在意吗?她叫薛筝是吗?”
林却风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会爱你的,林却风。一个不在意你的人是没有结果的,你可以多看看我……”
“不要再说了!”
别提起他,不要再提起这个人……
林却风忽然很想很想躲起来,躲到一个毫无亮光的阴暗处,他觉得身上好冷,像是冰冷如滑蛇的手游走在身上,冷得他仿佛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季逢宣危险地眯起眼睛,“戳到你的痛处了?你这么爱她吗,为了她要吼我。这样恋恋不舍,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接吻……还是上/床?”他说着,低下头凑近林却风,修长的手指摸上林却风颤抖苍白的嘴唇,施虐般用力地揉捻着,亲眼看着它因为自己染成红色。
林却风抓住他的手,几乎是用尽力气狠狠一甩,他眼尾泛红,道:“季逢宣,你喜欢发神经病就找没人的地方,别跟我犯浑!不准再提起他……一个字也不准!”
季逢宣向后趔趄一下,眼里像酝酿着一场风暴,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怎么,怕我伤害她吗?”季逢宣几乎气得发疯,脑子里酝酿着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念头,可表情依旧是骇人的森冷。
他感到胸腔上仿佛被人剌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不详的血色正从那个伤口里汩汩流出。而持刀者正是林却风。
他自己越发心痛,就也越是不想让对方好过,于是逐渐地刻薄起来,说着把彼此都要伤透的话。
“别想了,你这辈子都只能跟我耗下去。林却风,我不会再放手了,你能跑一次,我就能抓住你一次。还有那些人,也别再见了,万一你跟她们旧情复燃可不好。”
“早知道有今天,一开始我就该这么做了。舅舅,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看起来很适合做/爱?”
林却风浑身发着抖,像是气到马上就要背过气去。而季逢宣两眼发红,一副疯魔的样子。
他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神色却冷得吓人,比隆冬里的寒风更甚。
“……守身如玉吗?”
他凝视着林却风,骨节分明的手裹着林却风的侧脸,另一只手强势地束缚着林却风抗拒的手。
“滚——!”林却风这一嗓子不可谓不大声,几乎喊得破音。
浮在季逢宣唇角的一缕笑意彻底消散,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阎罗殿里静立的煞神像。两只眼沉冷幽深,如同某种令人胆寒的冷血生物。
他口不择言地讽刺道:“睡都睡了,还认不清现状吗?”
可几乎是立刻,季逢宣就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无比地看见林却风眼中有什么破碎了,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化作无声。
“却风,我……”
他神态乍变,慌乱地喊着林却风,心口蓦地钝痛。
林却风眼角淌下眼泪,那双他从小到大一直追逐的双眼紧闭,颤抖着,湿润着,灰败着。
季逢宣后来知晓内情,再回想起这一幕,恨不得自己从出生时就不会说话。他那时完全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真的可以比冷冰冰的刀子更能伤人。
他想跟林却风说几句话,服个软,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低头。
哪怕他独自出国留学时,或者是生意场上跟其他人打交道斡旋时,表面上态度可亲,实际上他心底里从来没有低下头过。季逢宣其实一直有些刚愎自用,总想把事情都拢在自己手里,以为尽在掌握。因为他的确聪慧,所以绝大多数时都不会出错,可须知从来慧极必伤。
也许面对林却风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认为,对方会永远包容自己,甚至是无底线地,容许他肆意妄为,因为这么多年来林却风如溪流温柔的爱都是这样包裹着他。
自从骤然失去那份珍贵的目光,就像是戒毒的瘾君子,季逢宣因为戒断反应心生暴躁,所有的求不得刀子似地绞着他的五脏六腑,叫他不得一天安宁。
他试着跟林却风说话,可林却风一点反应也无,像是被粗暴折下,乍然断了生机的花枝。
身体起伏竟比前几天卧病在床时更低微,若不是季逢宣一直看着他,都不会意识到这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却风变得很沉默,季逢宣跟他说半天话,他也不会回一个字。
最初,季逢宣心里歉疚,不敢跟林却风对视,虽然林却风也不会看向他。
过了一段时间,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林却风明明就在身边,却像是离他很遥远的样子。可是每每在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看见林却风闷闷不乐的样子,话头就堵在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林却风几乎没有笑意,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他强行把林却风带到这里来、说出那句话以前。
他脸上总是有着消散不下的愁云与哀戚,这些阴霾,全都是季逢宣亲手绘上去的。
季逢宣也想让林却风稍微开心一点,可是他放不下。一想到放林却风会去到他没有绝对掌控权的地方,他心口就剧烈缩动着,像是被谁狠力攥住一般。所以即便伤人伤己,他也要让林却风留在自己身边。自己一回家就能看见他,哪怕林却风一句话也没有,哪怕他一个眼神都欠奉。可只有看得到他,他才能放心。
“舅舅,嘟嘟好像生病了,你要不要看看?”
季逢宣跟林却风说了好一会儿话,只有这一句,引起了林却风的注意。他从书里抬起头,蹙眉看向季逢宣。
“是真的,我刚才给它喂东西,它还抓了我。”
他说着,颇为无辜地伸出被抓伤的右手,上面还有三道长长的口子,伤口周边的血已经半干,只有最中间那一道口子中心位置还在微不可见地冒着血。泛白的皮屑外翻着,看起来很有几分骇人。
林却风淡淡扫了一眼,就像是掠过了一道毫无意义的风景,他表情未变,夹好书签收起了书,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季逢宣的目光一路追逐着他,直到林却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跟着走了出去。
嘟嘟现在的住处被安置在楼下的一个窗台底下,那里不会受到太阳直射,通风也好。季逢宣不在家里的时候,林却风会把小家伙放出来跑一跑。这些都是管家告诉季逢宣的。
管家是个走路有些跛的男人,看上去五十来岁,做事严密周到。不过他的腿并不很影响平时的行动,只要不进行奔跑这样的活动,还是不太看得出的。
“嘟嘟。”林却风隔着笼子喊它,嘟嘟低声却尖锐地叫了几声,跟平时温驯的样子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