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茫然地想,这难道是林却风给他的惩罚吗?
是不是林却风故意要他提心吊胆,成心不让他好过?
如果是这样,那他绝对不会放手了。
他这个人从来小气,欠了他一分一厘他都要成倍讨回来,对于感情更是吝啬。
他等着向林却风讨债,让他把一辈子赔给自己。
“等你醒过来,我就带你回家。小时候,你不是说也想住在大房子里吗?现在我有大房子了,你会喜欢的,对不对?”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就跟我回家吧。”
……
林却风这一觉倒是没做梦,只觉得睡了很久,意识在沧海里小船似地沉浮,身上时时传来绵长的痛。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仿佛听见季逢宣说话,可什么也听不清,只是下意识觉得那个声音是他的。
他身上太难受了,听见熟悉的声音,心理防线虚弱,下意识地就想往那边靠。但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意识是凑过去了,至于身体到底有没有动唤,也不得而知。
接着意识又沉了下去。
再次浮起时,林却风感到有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一遍遍地,好似万般眷恋。
意识到这种感情的时候,他的心口像是猛然被火舌狠狠烫了一下。按他的性子,其实第一时间应该是怀疑自己的感觉,可是那双手传递来的情愫实在是太过坚定又明晰。
然而也正是因为感受到这股深重的情意,林却风却痛得要颤抖,像是装过冰水的杯子,如果忽然倒进滚烫的水,杯子是会开裂的。
他此生从未受过这样浓厚的爱意,他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触动,反而是恐惧、疼痛。
他看不见人,却闻得到熟悉的清苦味。然而他下意识逃避,便是连在脑中想出那个名字也不敢。
是做了噩梦了,睡吧,再多睡一会儿。熬过这个梦就好了。
“怎么还不醒?林却风,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沉静的嗓音却好似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林却风不自觉眼睫微颤。
“既然醒了就别再贪睡,对身体不好。”
那双手轻轻拨动着翕动的睫毛,仿佛从钢琴键上拂过。
林却风认命地睁开眼,光线并不刺目,甚至说得上是柔和。室内被帘子阻隔了大部分的日光,只留出一角,照亮最南侧的一角,床头点着一盏铜制夜灯,上头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塑像,嘴里衔着一粒眼泪似的珠子。
整个房间的布局像是在电影里看到的别墅古堡。
显然,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自己的租房。
“饿了吗?”耳边传来询问。
林却风睁开眼后,只顾着打量房间,还没来得及注意近在咫尺的大活人。
听见声音才扭过头,都说灯下看美人,林却风深以为然。哪怕对于这张脸已经熟稔,见过数次,可无论这张脸见过多少次,每一次看都依然惊艳。
柔和的灯照在那张面庞上,像给他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那双眼睛像漆黑的漩涡,仿佛能卷进任何一个敢探入其中的目光。
林却风撇开脸:“嗯,有点。”
“好。”季逢宣应了一声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粥回来,他先放下碗,去把帘子拉开,好让室外的自然光透进来。
厚重的帘布拉开,室内一下就亮堂起来,灯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开。林却风顺手就给它关上了。
林却风猜,这里可能是季逢宣住的房子。可问题是,他记得他是说过要回家的。但他要回的明明是自己家,季逢宣怎么自作主张把他带到他家了?而且也没问过他的意见。
“张嘴,舅舅。”
林却风还在走神,下意识地听从了指令,等到发现季逢宣在给自己喂粥时,他一口粥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吃吧,没下毒。”
林却风一呛,险些噎住。
他吞下这一口,伸手说:“我自己来。”
季逢宣拿着碗往后一撤:“你才醒过来,不能吃太急,我喂你。”
他眼神沉静,林却风从里面看见了无可置喙的意思。
林却风知道,季逢宣跟自己都是如出一辙让人头疼的倔。但他身上确实也没什么劲儿,只好顺从地接受季逢宣给他喂来的粥。
中间林却风想问季逢宣,可季逢宣一句“食不言”给他堵回去了,因此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林却风觉得别扭,有一种被当成小孩子照顾的感觉。明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林却风这个长辈在照顾季逢宣,一下子仿佛身份倒置,又加上季逢宣大逆不道的心思依然存在,这让他心里十分复杂难言。
好不容易吃完,季逢宣还想给他擦嘴。林却风下意识地慌忙躲开,可是动作太大,以至于像是十分厌恶似的。
林却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体忽然僵住。季逢宣却像是毫无察觉,或者是浑然不在意地,依旧靠过来,替林却风擦了嘴。
“刚吃完饭,先不要急着躺下,或者,你想下楼走一走吗?”
他语气太过自然随意,就像是林却风已经住在这里很久了一样。
“我要回家。”林却风说。
他觉得季逢宣很奇怪,心里冒出的危机感让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片区域,或者说,离开季逢宣身边。
“这里就是你家,是我们的家,你要去哪里?”
季逢宣看着林却风,表情淡淡,可林却风却感到一种平静的毛骨悚然,像是被野兽盯上。
“不是,这里是你家。我的家不在这里,你知道的。”
“那现在这里就是你家了,那边的东西我都给你搬过来了,没必要再去了。”
林却风震惊,“你……”接着他便有些气闷,“你凭什么这么决定?季逢宣,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季逢宣避而不答:“这里很安全。”
林却风:“我,要,回,去。”